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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退休之前

石原明年就到退休年齡了。總公司黨委書記找他說，現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替他，你身體還不錯，希望能延遲幾年再退休。石原說，年紀大了，工作容易保守，不利于企業發展，希望總公司黨委不要延期他的任職。總公司黨委書記說，那你從你們公司領導班子中，培養一名接班人，退休前把人選報到總公司組織部，供總公司黨委參考。

石原在公司領導班子中，擬定了三名人選：公司副經理李大鵬，年齡四十來歲，年富力強。他是從基層項目部經理中，提拔起來的年輕領導干部，工作有朝氣、有魄力，唯一不足是，黨齡短，資歷短。

第二名人選是公司總經理鄧曉光，年齡五十多歲。他是在公司總經理陳鐵山出事后，接替總經理職務的副經理。鄧曉光一直是抓公司生產技術的副經理，他當上總經理后，還是他當副經理時的一套工作方法，缺乏統攬全局的工作觀念。前些日子，石原找他，希望他組建一支管道工程隊伍，為今后公司能夠參與地鐵工程做準備。他說，現在道路橋梁的活兒還干不完，沒必要組建這支隊伍，石原的建議被擱淺。

第三名人選是公司工會主席馬復興。年齡接近五十。小馬是從青年工人中提拔起來的領導干部。他最大的特點是工作務實，踏實，聯系群眾。林娜娜今年退休后，他又兼任了公司黨委副書記職務。他的不足是不懂得生產。

石原在他們三個人中間衡量來衡量去，最后還是覺得應該把李大鵬作為培養對象，推薦給總公司黨委組織部合適。

石原覺得退休前除了培養接班人這個任務外，他還要為公司完成兩件事：一件事就是擴大企業經營規模，第二件事是為企業中一百多名下崗工人，找到穩定的工作。

石原看到，北京奧運會之后，北京基礎性建設開始放慢建設腳步，隨之而起的應是地鐵建設和高鐵建設。作為企業領導，必須要有前瞻性。鄧經理沒有認識到這點，他要做工作說服他。他想，在他退休之前，組建一支管道工程隊伍，籌備資金到德國購買一臺盾構機，為即將興起的建設地鐵工程做好人員和物質準備。

石原把退休前主要做的事情考慮妥當，心情暢快起來。

前幾天，他到總公司開會，總公司紀委書記公布了社會上出現的一種怪現象，即五九現象：說國有企業一把手，臨近退休，感到失落，瘋狂斂財，為退休后過上富裕生活，撈取資本。可是，這些人沒辦退休，卻進了監獄。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總公司紀委書記介紹說，這些國企的老總們往往與民營企業老總們相比。民營企業老總們到了退休年齡時，哪一個不是住別墅，開好車，個個腰纏萬貫，風光無限。國有企業老總們有什么？在職時，領導成千上萬人，把個人的聰明才智全部奉獻給企業。一到退休，還不跟普通職工一樣，每月領取有限的退休金。正是這種心理的不平衡，才出現了五九現象。

總公司紀委書記的話，讓石原暗下決心，自己一定要在退休前經受住考驗，始終要做到清正廉潔，站好最后一班崗。

這天，石原吃過午飯，想趴在辦公室桌上休息會兒，忽然聽到有人敲門，他讓來人進來，是何春來找他。

何春來進門說：“書記，公司機關的車改我大體考慮了一下，您和總經理的專車不動，其他科室的小車一律取消，科室有一輛小車的，小車由科長購買使用，有兩輛小車的科室由正付科長購買使用。保留一輛大客車作為班車，保留一輛中客車，作為集體外出時的工作用車。”

石原聽后說：“公司機關車輛改革，是為了減少公共用車開支，小車變成私人用車，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所以，我們取消小車公務用車勢在必行。我們現在的小車屬于公共財產，既然是公共財產，就應該是每名職工人人有份。所以，各科室的公共小車，只讓正副科長購買使用，不妥當。為公平公正起見，我建議把公司機關所有小車，在全體職工中公開拍賣，按照拍賣價格中標購買。”

何春來說：“您和經理的車也要拍賣？”

石原說：“全部拍賣。”

何春來說：“經理好說，他有車本，他可以把他的專車買過來，自己開。您現在還沒有車本，把您的專車賣了，您用車怎么辦？”

石原說：“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有考慮到，不行，出去辦事我就打車。”

何春來說：“那多不方便，我看還是先把您那輛專車保留下來吧。”

石原沒有再反對。他想，他現在現學車，也來不及，從工作角度考慮，還是保留一輛公車，對工作有力。

何春來按照石原的指示，對公司機關的小車在全體職工中進行了公開拍賣。

拍賣會那天，公司職工有一百多人參加競拍，經理使用的那輛寶馬專車，起價五萬，經過四、五輪的競拍，鄧曉光以十萬元的價格成交。寶馬車成為總經理鄧曉光的私人用車。桑塔納，捷達等車輛都以三至五萬不等價格成交。各科室使用的車輛，基本上被原科室人員競拍得到。

公司機關車輛改革后，何春來按照機關工作人員職務高低擬定了車補津貼。他拿給石原審閱時，石原看后，用筆把自己的名字從發放名單中去掉，說：“我現在還是用的公務車，不能享受私車補貼。”

石原晚上回到家里，無意間與妻子黃曉芬談起公司機關小車改革事情，黃曉芬聽后說：“天底下沒見過你這么傻的人，現在社會上機關企事業單位進行車輛改革，那個單位領導不是車照坐，補貼照拿呀？就你特殊？”

石原說：“車補是補助私車公用的用油錢，我沒有私車公用，憑什么要拿補貼呢？”

黃淑芬沉著臉，沒好氣的說：“不說你們單位車改的事了，昨天閨女跟我說，她在學校處了個對象，男方家里沒房，你在單位里能不能給他們搞一套房子？”

石原的閨女去年從國外上大學畢業回京后，應聘于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任英語教師。

石原第一次聽到閨女處對象了，感到有點驚訝，對黃淑芬說：“我怎么不知道石秋婷處對象了？”

黃淑芬說：“你成天價跟閨女繃著個臉，一副領導的模樣，對她的事情你從來就沒關心過，她敢跟你說嗎？”

“原來我在閨女眼里是這個樣子？你不說，我還真不清楚。”石原說。

“別說那沒用的了，你到底能不能給閨女弄一套房？”黃淑芳不耐煩的說。

石原說：“幾年前企業房改就完成了，早就沒有福利分房了，你讓我上哪去找房啊？”

黃淑芬埋怨石原說：“你們公司在最后一次福利分房時，公司管分房的要給你一套房，你為職工著想，你不要，現在好了吧？閨女要用房了，我們哪有那么多錢給她買房呢？”

石原對黃淑芬的話十分惱火，漲紅著臉，大聲說：“你埋怨什么？我是公司黨委書記，在福利面前，我能只顧個人利益，不顧廣大職工的利益嗎？”

“就你革命，我聽魏小寶說，林娜娜在分房時，還分了個大三居，她原來的住房也沒交，讓她弟弟住了。”黃淑芬不示弱的說。

石原只知道林娜娜用她的住房換了個大三居，他還真不清楚林娜娜的原住房沒上交。他從黃淑芬嘴里聽到，半信半疑的說：“你說的屬實嗎？”

黃淑芬說：“那還有錯，魏小寶幫助她弟弟裝修的房子。”

石原不在言語了。他想：林娜娜已經退休了，這件事兒也不好再追究了。幸好林娜娜的弟弟也是華政二公司的職工，肥水也沒流了外人田。

石原和黃淑芬話不投機。他們沉默的時候，石秋婷下班回來，看見父母劍拔弩張的樣子，就對黃淑芬說：“媽，您怎么惹我爸了，看我爸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黃淑芬說：“還不是想為你找套房，為你準備將來結婚的事?”

石秋婷聽后，臉紅了。她紅著臉說：“媽，誰讓您對我爸說這事兒了，我們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成不成還兩說呢？”石秋婷說到這兒，轉過身對石原說：“爸，您別聽我媽胡說呀？我的事情不用您管？”

石原聽閨女這樣說話，覺得有點愧對女兒，和藹的說：“你媽媽對我講你的事情，沒錯，是爸爸以前對你關心太不夠了，今后，你有什么想法和困難和爸爸講，爸爸幫助你解決，好不好？”

石秋婷第一次聽到爸爸說這么暖心的話，感動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含著淚說：“謝謝老爸，我的男朋友說，我們將來的住房不用家長操心，到時我們可以貸款買房。”

石原說：“你交的男朋友還沒帶回家讓爸爸看看，你們就談婚論嫁了？”

石秋婷趕快說：“爸，不是您說的那個意思，我們只是聊天說起住房的事情。現在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等我們發展到那一步，我肯定會把他帶家來的。”

石原說：“看來我的閨女不會選錯人，只要閨女對男方中意，你告訴你的男朋友，你們將來要買房，老爸送你們首付款。”

“爸，我在學校的試用期剛滿，我想，在學校做出點成績來，一兩年后再考慮我的婚姻問題，現在，我們只作為普通朋友交往。我把我的想法對他講了，他也同意我的想法。所以，我們現在不著急買房子。”石秋婷對石原說。

“好，老爸聽你的。”

石原對站在旁邊的黃淑芬說：“你別因房子的事情生氣了，你沒聽到閨女他們壓根就沒想讓我們為他們準備住房，你找的哪門子急呢？退休了，把身體保養好，少操點沒用的心，比什么都強。你說，是不是，閨女？”

石秋婷看見爸爸給她使了個眼神，立刻心領神會，說：“媽，我爸爸說的對，您別老因一點事情，就和我爸爸吵？多傷身體呀？”

黃淑芬不干了，對女兒說：“我為你說話，你到向著你爸爸來了，到頭來都是我的不對了？”

“沒有，媽媽，媽媽，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媽媽。”石秋菊過去摟著黃淑芬的脖子撒嬌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