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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臻則走了。
走之前給她留了一筆數目可觀的錢。但她卻笑不起來,家里有關他的東西大多都被搬空了。
離開的那個晚上,劉知溪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張望著空蕩的屋子,心一下沉了下來。
這不像是出差,反而像是踢了她的預警。
失眠更嚴重了,夜夜睡不著,她便爬起來掏出手機翻找短信和通話記錄,一條新的消息都沒有。她落寞的將手機一甩,再次窩回被子里。
深夜里并不是完全的寂靜,靜謐的孤獨伴隨著嘶嘶作響的恐懼在封閉臥室里一點點的放大、擠滿,深夜的黑塞進她的咽喉,擠壓她的喉嚨,每呼出一口氣,那道原本細小的呼吸聲都會艱難地擠過狹窄腫大的咽喉變成尖銳稀碎的抽泣聲。
這樣的寂寞和無助她在十八歲之前的日日夜夜都嘗過。
十八歲以前,劉知溪的名字還叫劉賤女,是她剛出生時鄉下的親生父母給她取的。六七歲時她還帶著期盼去探究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因為鎮里的老師常說,父母盼子女成龍鳳,名字都夾帶著他們對孩子未來的期望。
那時她常在想,自己的名字又帶著父母對她的怎樣的期盼。
直到十歲的她再也不想去深挖。
因為她的弟弟出生了,爸媽給他取名叫劉勝龍。
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劉知溪拿著自己已改了名的新身份證,碧藍的天,悠然的云,她低頭盯著手里陌生的名字。輕舒一口氣的同時心里是止不住的苦澀,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將身份證塞進了兜里,她想要買一瓶水,卻發現自己連兩元錢都湊不出來。
可她實在是太渴了,她撐著昏沉的腦袋,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又一步艱難挪向附近的煙酒店。
煙酒店的老板是個禿頭的中年男人,瞧著她走來,立馬放下手里的蒲公英上,笑容可掬地迎接著,“妮兒,要些啥?”
劉知溪清了清喉,開口的聲音依舊沙啞,像是被刀子劃破了般,她的咽喉糊著一灘血,咽不下,就在她的口中慢慢充斥彌漫。
她想將自己的臉往衣領里埋,卻發現如今已經是夏日了,身上穿的是短袖。
“那個…老板,一瓶水多少錢?”
“兩元。”
“還有再便宜些的嗎?”
“最便宜的一塊五?!?
“……”
劉知溪揣在兜里的手摸了摸,只摸到了一張迭成了一小塊的五角錢。
在老板逐漸變得不友善的質疑目光之中,她如芒刺背,羞恥又無處躲藏的赤裸感席卷她的心,嘴里的血腥味越來越強,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捏得那干癟的五角錢發了狠。
她猶豫了一會兒,扯了扯嘴角,弱弱說道:“對不起老板,打擾了?!?
老板面前雖樂呵呵應了聲,可在劉知溪轉身走開時,聽到他坐回搖椅上隨口吐槽的聲音:“又是一塊五的水都喝不起的年輕人,嘖嘖嘖,現在的人啊…沒錢還敢來大城市闖…”
劉知溪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就差沒跑起來。
他說得對,她沒錢。
他說得也不對,她不是來這兒闖的,她是逃來的。
…
十八歲的劉知溪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是絕望的,二十二歲的劉知溪則是無所謂,倒不是因為她同小說般重獲了新生,這幾年里她跳下的坑可不少,而至于到現在她也依舊無法逃脫。
既然逃脫不了,她又何必自哀自怨,讓自己更加痛苦。
…
劉知溪半個月來除了去公司上班就是待在家里,她自知不能自我放棄頹廢,便想著找一件事做轉移注意力。
于是她想起了之前還在做小模特時交的朋友,她想去看看她們。
當時她們七個人在城中村租了間非常小的合租房。
在她的記憶中,樓挨著樓自建房留下的只有潮濕封閉的陰冷,樓層建設不高卻將居住在這里的人們同一囚禁遮蔽,是照射不進的太陽,是爬電線逃竄的老鼠,是回南天一打開柜子滿是亂爬的老鼠和骯臟的水漬,也是濕冷的冬日里怎么也捂不暖的手腳。
房子很小,但好在便宜實惠,讓她一個月付完房租后還能剩出一部分錢來填飽肚子。
她按照記憶力的路線找到了那間出租房,合租房大門沒鎖,她輕輕一推便打開了。
小心翼翼探進腦袋,里面卻沒什么動靜,于是緩慢地走進了屋子里。
合租房客廳沒人,卻能清楚的聽到某間臥室里熱鬧的玩笑聲,潮濕發霉的墻體散發的霉味在屋子里飄蕩,劉知溪不適地咳嗽了幾聲。
因為那時候劉知溪是最晚租進來的,只能得到一間用雜物間騰出來的狹窄房間,但那時的她很開心,因為這是這么多年以來,她第一次擁有屬于自己的房間,擁有自己的床。
她想先去她曾經睡過的屋子瞧一瞧,那間屋子也沒有鎖門,輕輕推開房門,卻發現蔣璃霏正盤著腿,大大咧咧的坐在她曾經睡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