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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燧愣了幾秒,笑了一下,揉揉頭發,趕緊從床上離開進了浴室洗漱。
早餐是包子、水煮蛋和豆漿。
其實全是預制菜。
時之序沒什么功夫研究吃的,也不太講究,一直以來都靠白人飯湊合著過。也就是江燧來了,知道他不愛吃冷食,兩天前才從亞超買了袋冷凍包子回來。
能吃上時之序做的飯,江燧已經心滿意足。只是吃完后,他還是默默去廚房檢查了一下她的冰箱。果不其然,幾乎沒有新鮮食材。
他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什么,只順手把空豆漿杯放進洗碗機里。
江燧在外面大張旗鼓地開始整理他的叁個行李箱,于是,時之序把辦公地點從客廳挪到了臥室。
兩箱是他的衣物,剩下的全是給時之序帶的東西——她愛喝的那種淺烘豆子、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很多雙羊毛襪、還有幾大袋干辣椒和嶺瀾本地的調味料。
他把不知怎么歸位的東西先拿出來,一件件擺在餐桌上。
等時之序出來時,桌上已經堆滿了這些東西。她愣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東非角馬大遷徙呢?”
“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江燧一邊把空箱子合上,一邊說,“家里缺的東西還多著呢。沒有中式炒鍋和菜刀,鍋鏟也太小,甚至連米都沒有!趁我沒開學,還有空閑,得趕緊置辦起來。”
“你這日子過得……”他忍住想毒舌一番的沖動,精挑細選了個詞出來:“真省心。”
“是省事。”她改口,“也省人。”
“省人可以,省我不行。”
“好。”她樂不可支,湊過去賞了他一個吻。
不接觸還好,這一靠近,氣息就亂了。兩人本只是笑著,下一刻卻已順勢擁吻在一起。從客廳一路到臥室,腳步絆著地毯,空氣里都是彼此的呼吸聲。
窗簾沒全拉上,初春的陽光透進來,帶著淺淺的金色,照在他們交迭的影子上。
“洗一下……”時之序推著他往浴室去。
房間里各處都是他們的氣息,混著陽光與喘息的余溫,像被春天叫醒的一片紫色郁金香花海。
一切都很不平靜,就連窗簾輕輕晃動的聲音都是鮮活的。
時之序閉眼躺在床上休息,指尖無意識地在被單上描著線。江燧在浴室沖澡,水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遠處還未散去的冬雨。
她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這場早晨的光、這間屋子、還有那個人,都只是她十七歲時做的一個夢。
陽光再往前爬一點,落到她臉上,帶著細微的暖意。
時之序睜開眼,視線對上窗外那片已經綠意盎然的大樹枝椏,上面也有一家筑巢而居的麻雀。
她想起來了。
在一個遙遠而又明亮的午后,她收到過一封情書,是他當著她的面一字一句寫在明信片背后的。
那張明信片在哪來著?
浴室的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江燧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肩上搭著毛巾。
時之序只穿著一條吊帶裙,背對著他,蹲在書架最下面一層,她手里拿著什么,正認真仔細看,連他走近了也沒發覺。
“不冷嗎?”
江燧輕聲問,拿起一條薄毯搭在她肩上。
她沒應,仍低著頭。光從窗縫里斜斜照下來,落在她的發梢上,泛出一片暖意。
他也蹲下來,輕輕地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這才看到一張眼眶通紅的臉。
“……怎么了?”江燧一怔,立刻在心里自查自糾,“是剛才弄疼你了?”
“不是。”
時之序搖頭,順手把那張明信片塞進書脊之間。
他起身去拿床頭的紙巾過來,彎腰替她擦臉。
“為什么哭?”他低聲問。
“沒什么,”她輕輕吸了口氣,自己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么,越長大淚窩越淺。以前我也不這樣,對吧?”
“以前你是那種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江燧神色放松下來,嘴角帶笑,“但其實心里慌死了。現在這樣比較好,像活人。”
“我也覺得。”時之序喃喃道。
江燧看她沒再說,也就沒追問。
其實他已經看到了。從她背后走來時,他一眼就看出她手上拿的是跳蚤市場上他買的那張“交換明信片”。
這么多年,輾轉了這么多城市,她竟然還保留著。
只是,為什么哭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江燧是一周后才明白的。
烏普薩拉這座城市說大不大,卻也不算小。菲里斯河從城中央穿過,冬天時結冰,春天一解凍,鵝就會順著水流南飛。
時之序每周只有一天居家辦公。
她不在家的時候,江燧就騎著自行車到處溜達,把附近的超市、集市、便利店,尤其是中超,都摸了個遍。每次都能帶回些新鮮的食材,再配上他從嶺瀾帶來的調料,試了幾次后,味道已經能八九不離十地復刻出幾道家鄉菜。
嶺瀾多山潮濕,當地人嗜酸嗜辣嗜香辛。
時之序嘴上說別弄得太麻煩,菜端上來了,也是饞得直流口水。
那天下午吃好晚飯,江燧照例收拾餐桌、掃地,時之序負責整理碗筷、啟動洗碗機。
等兩人都忙完,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還亮著。
“出去散步?”她說。
江燧“嗯”了一聲,去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