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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還是強硬地說:“別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很丟臉。放我走行嗎?”
江燧怔了一下,終于松開了手,連聲音也跟著發顫:
“好。”他點頭,又問:“你還會回來嗎?”
時之序說“會”,他便不再糾纏了,只又確認了一遍,她冷靜之后會給他打電話。
“我等你電話。”
她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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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周。
嶺瀾進入了盛夏最熱的那段時間,白日烈陽高照,偶有雷陣雨下過,夜晚的風也變得黏稠,像是帶著一層濕氣的紗,飄在城市上空。
時之序住回了她才到嶺瀾時訂的那家酒店,中途江燧送她的行李箱過來,她也沒見他,只是讓他放在了前臺,自己再下去取。
她白天待在老街社區中心和別人家里做訪談,晚上便整理訪談錄音。進度很不錯,她去鄭莉家聊了幾次,又見到了另外幾個同樣處境的女人,還約見了顧舟。每天往返于老街、幾處采訪點、常吃的小館子。
如果不刻意往老街南巷走,她根本沒什么幾率偶遇他。
江燧那邊店里正趕上夏季菜單上新,白天在店里試新品、晚上回家又備考雅思到深夜。他沒想過要修改計劃,耐心地等著。
時之序沒有給他打電話,但偶爾也回復他的消息。
這天,是老街二期拆遷改造的正式簽約儀式。
合同終于敲定了。雖然最終的平均賠償金額低于早期版本,但那塊爭議最久、最棘手的部分——外嫁女的補償資格,總算在一輪又一輪的博弈中達成了共識。
社區中心廣場臨時搭起了一個紅色背景的剪彩舞臺,橫幅高掛,音響里循環播放著振奮人心的喜慶音樂。
顧舟作為施工方的項目經理,帶著幾個手下的人早早到了現場,忙前忙后地和社區干部確認流程。
廣場邊架起了幾臺攝像機,鏡頭調好,燈架亮起,幾個舉著話筒的年輕人正在對著鏡頭排練開場白。看樣子,這次活動不光是簽約儀式,也是嶺城公司一次精心策劃的宣傳秀,借著拆遷項目順利開工的節點,重塑他們在外界眼中的形象。
時之序還是如實地記錄著。她沒有專業設備,只用普通相機、紙筆、和眼睛去觀察正在發生的這一切。
除了作為研究者的旁觀,她也真切地為鄭莉感到高興。錢當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那份關于公平的憤怒,終于有了一個像樣的回應。
儀式即將結束,顧舟突然拿起話筒,笑容滿面地宣布:“最后呢,我代表項目組,請我們社區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和今天完成簽約的各位住戶,一起去老街最有名的曹氏鐵鍋燉吃個飯!六點開飯,不見不散啊!”
話音一落,臺下立刻響起一片叫好聲,掌聲、口哨聲混雜在喜慶的音樂里,熱鬧得像一場節日。
時之序聽罷,心想這和她已經沒什么關系,便收好筆記本準備悄悄離開。
可下一秒,嘈雜的音響里突然傳來了顧舟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徹全場:
“誒誒,時博士怎么要走?你可不能不來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人群外的時之序身上。
她心里暗罵顧舟小肚雞腸,偏要在人群面前點她的名,但面上仍是溫和有禮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抬高聲音回應:
“顧總看錯了,我沒打算走!”
她這一嗓子逗得周圍一陣善意的哄笑,原本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跟著散開,大家笑意盈盈地各自繼續聊天、合影,準備去赴那頓慶功宴了。
這時,鄭莉牽著一個大約叁四歲的小女孩走了過來。
“哎,之序!”鄭莉一邊喊,一邊把孩子往她這邊帶。
時之序蹲下來,和孩子視線平齊,看著她那雙怯生生的大眼睛,笑著輕聲問:
“呀,這么可愛,你是誰呀?”
小女孩躲在媽媽的褲管后面,手攥著布料,怯生又拘謹,只露出半張小臉往外瞧。
鄭莉也跟著蹲下來,把她抱到腿上,笑著對孩子說:
“幺兒,這是之序阿姨。阿姨是博士,可厲害了!”
小女孩抿著嘴,眼神有些好奇,像是在默默打量這個阿姨到底哪里厲害。
時之序心里發暖,伸出手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你好呀。”
小女孩猶豫了兩秒,小小的手也跟著輕輕伸了出來,握住了她的一節手指。
“她害羞,不愛說話。”鄭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我小時候也這樣。”時之序笑著應道,“其實,直到現在也有點。”
鄭莉爽朗地笑出聲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們在廣場又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就跟著人群一起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曹氏鐵鍋燉,室內的幾張大桌連同外面臨時搭起的棚子下,也早已坐滿了人。粗略一數,起碼有十二叁桌,幾乎都是老街的熟面孔。
大廳里開著空調,但還是熱氣翻騰,鐵鍋里燉著大塊排骨、魚頭,香氣混著蒸汽四處彌漫。
時之序在人群中一掃就看到了江燧。
他穿著她之前給他買的的一件畫家聯名款T恤。那件衣服是她去南京前下單的,快遞在路上卡了很久,她回來時還沒收到。比起那些一貫簡潔低調的款式,她總覺得江燧更適合這種稍微張揚一點的風格。
但又覺得有點心煩,因為她的眼光確實好。
剛好顧舟也看到了她們,揮手招她過去,指了指江燧旁邊的空位。
那一桌坐的基本都是嶺城公司的人,鄭莉說她不過去了,領著孩子去了另一桌。
時之序走過去,落座時隔著江燧,對顧舟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
“顧總好。”
“這么客氣?”顧舟挑了下眉,順勢看了一眼江燧。
那人頭也沒抬,還在發信息,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時之序隨即把注意力轉向桌上其他幾個人,都是二叁十歲的年輕人,還有兩個大學都沒畢業的實習生。她禮貌地寒暄了幾句,可畢竟都不熟,幾句話過后就沒話可聊了。
顧舟的眼神在時之序和江燧直接來回琢磨了幾圈,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問江燧:
“又吵架了?”
江燧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嗯。”
顧舟當場后悔不已。
他怎么就一時腦子發熱,把這兩尊祖宗都請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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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這個家沒我,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