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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燧留下一個寫著地址和手機號的字條就走了。
周圍人一開始還在偷偷朝這邊看,竊竊私語,此刻見主角退場,動靜漸歇,也慢慢散了目光。
時之序抓起手邊的水,一口灌下,像要壓住那一身未散的怒火。
成昶看著她,猶豫片刻,問:“你還好嗎?”
時之序點點頭,又輕輕搖了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尷尬的無奈:
“對不起啊,這場面……實在太抓馬了。”
成昶擺擺手,示意沒關系。
他們一前一后走出商場,準備各自回酒店。傍晚的天色已經沉下來,街道被燈光映得溫黃一片,廣場上有大爺大媽開始聚集,放著節奏感十足的舞曲。
嶺瀾的夕陽很美,天邊橙紅、粉紫、淡藍交迭暈在墨藍的幕布上,偶爾有飛鳥剪影劃過,落入遠處起伏的樓宇縫隙。
時之序一邊走,一邊觀察這附近的建筑和道路結構,默默標記與記憶中不一樣的細節,觀察廣場上攤販和顧客的互動。
一旁的成昶忽然出聲,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算是懂了。”
時之序問他懂什么了。
成昶頓了頓,說:“剛認識那會兒,其實我一直覺得你還沒徹底走出來。我以為可能就是初戀情結吧,過陣子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像在回憶:“那時候聽你對他的描述,我覺得你們各方面……差距太大,性格相克。除了長得帥?真是不明白你喜歡他什么。”
“后來你出事……當然,我就知道沒那么簡單。”
他停了一下,眼神中帶著一種理解后的平靜。
“現在我徹底懂了,你們是一類人。”
時之序一點不意外,因為她早就知道了。
但她還是停下腳步,看著他。燈光從側面照在成昶臉上,輪廓柔和。
她忽然想,成昶確實是她應該珍惜的朋友。她也真的愛過他,欣賞過他。雖然那種愛不是太熾烈,但是卻溫暖、敬重,是她第一次安全地接納別人進入自己的世界。
“謝謝你,成昶。”時之序輕聲說,“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他聽見這句話,嘴角揚起,笑意不深,卻很真誠。
“我也是,”他說,“你是我少數幾個,一直愿意走近了解的人。”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眼神里都帶著些時間沉淀后的溫柔,不再有芥蒂。
“我打車走吧,明天去附近苗寨玩。你也早點休息。”
他看了看手表,又問:
“一個告別擁抱?”
她點點頭,走上前,抱住了他。
那個擁抱時間不長,也不短,兩人松開時,時之序說:“玩得開心,記得拍照給我看。”
成昶點頭,“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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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成昶,時之序回到酒店,長長地吐了口氣。
名義上是來度假的,但她覺得比上班還累。會議、應酬、舟車勞頓……見到江燧,每一樣都耗神。何況博士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假期,即便換了城市、換了時區、換了身份,她依舊得隨時趕進度、讀文獻、改稿。一切都像沒有盡頭的長跑。
她沖了個澡,然后一邊吹頭發一邊看這兩天的郵件。
沒什么要緊事。
她對著屏幕發了幾秒呆,又不自覺想起今天走過的街區。
嶺瀾市中心的變化比她想象得還要劇烈。那些寬馬路、統一色調的沿街立面、廣場上的品牌雕塑,全是標準化城市改造的模板。
她想,二中那附近也拆完了嗎?印象中,那一帶是嶺瀾為數不多仍保持原貌的區域,也是居住密度最高、也最雜糅的區域,又緊挨著市中心。她記得放學后沿著老街主路走,有手工酸梅湯攤,有便宜理發店,還有光膀子的鐘表師傅,到了夜晚,更是有各種燒烤和小吃攤,混亂,但生機勃勃。
如果真要全拆,得是相當一筆財政支出。
有多少人被動遷,又有多少住戶在抗爭?她腦子里不自覺運轉起估值模型,想著地價、補償標準、搬遷速度與政策制定之間的張力。
那是她這幾年研究的范疇:空間與人的博弈,資本的推進方式,人們的對家園的愛恨,以及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打開瀏覽器,開始搜索信息。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臺燈還亮著,她的筆記本攤在床邊,紙頁上密密麻麻地記著些關鍵數據,腦子里也有一些初步想法,但更多的是疑問。她打算親自去看看,作為研究者,也作為一個曾在這里生活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