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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地圖冊一頁頁攤開,最終成了一整張手繪風格的世界地圖,鋪在時之序的書桌上顯得有些局促。她又拉了拉邊角,把它盡量展平。
嶺瀾也被標注了一部電影的片名。是最近幾年才嶄露頭角的一位年輕文藝片導演的作品,在戛納電影節拿了獎。取景地正是導演的故鄉嶺瀾。
她還記得期末考前在江燧家,兩人一起看過。片子沉悶得幾乎沒有對白,滿是詩意的獨白和緩慢推進的長鏡頭。他們都沒怎么看懂,逐漸把注意力從電影轉到對方身上,加上熱戀中的少年人對克制沒有概念,看著看著兩人就吻起來,接著就糾纏在一起,半部電影被混在喘息里糊過去了。
時之序忽然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地圖上“嶺瀾”那個點,紙面微微起皺。她的手指一路向東,穿過海岸線、北太平洋、國際日期變更線,最終停在北美大陸的某處。
多倫多。
上面沒有任何標注。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點看了幾秒,又把地圖迭起來,換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吹頭發的時候,她聽到窗外傳來幾聲短促的鳴笛。不是尋常的車喇叭,是急救車。樓下好像很喧鬧,有人跑動的腳步聲,還有雜亂的驚呼。
她起初沒太在意,只是本能地走到窗前拉開一角簾子。
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樓下燈光刺目,救護車停在單元門口,警燈的紅白閃爍將夜色也照得慘白。一群鄰居圍在車旁,交頭接耳,神情緊張。她一眼看見那輛黑色摩托車,還停在綠化帶邊上,頭盔滾落在地上,旁邊是一灘未干的深色血跡。
救護車的后門已經關上,緊跟著的是一輛警車,緩緩開走,發出一聲壓低的鳴笛。剩下的鄰居開始散去,樓道又恢復了平常夜晚的安靜。
時之序依舊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她緩緩伸進口袋,摸出手機,低頭,開始撥江燧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次,依舊無人應答。屏幕冷冷亮著,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第叁次撥出去,她貼著窗,眼睛還盯著那灘血跡,有人接了:
“你好,請問你是這部手機主人的什么人?”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男人,聲音急促,背景傳來救護車里典型的警報聲與人聲嘈雜,時之序冷靜地說是他的家人。
“他受傷了,正在送往嶺瀾市第一人民醫院。”
時之序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想問他有生命危險嗎,卻沒發出聲音。
“喂?請盡快趕過來,有些手續需要你簽。”
她低聲應了一句“好”,掛斷電話。時之序沉默地站了幾秒,深呼吸,然后轉身回房,從抽屜里拿出錢包和身份證件塞進包里。想了想,又帶上了手機充電器和一套睡衣。
樓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仿佛比她心跳還慢半拍。
嶺瀾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通道燈火通明。自動門一開一合,帶出冷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擔架滾動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噠噠聲,醫護人員低聲交談,語速極快,語氣卻鎮定。
江燧躺在擔架上,黑色的襯衫被剪開,腹部到側腰用厚厚紗布壓著,血早已浸透。他沒完全失去意識,只是眼皮重得睜不開,耳邊嗡嗡作響。
“年輕男性,刀傷,失血性休克前兆,通知輸血,推搶救室!”
擔架被推進搶救室的門,門邊的紅燈隨即亮起。
一名值班護士記錄著基本信息,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隨車上來的警察:“電話是你接的?家屬嗎?”
警察點點頭,“聯系人說是家屬,正在趕來的路上?!彼皖^掃了一眼病人手邊沾著血的手機,顯然不知道密碼,解不開。他的身份還沒完全確認,而傷人兇手仍在逃。
他嘆了口氣,心里想著,小子運氣還算不錯,被凌晨失眠下樓閑逛的老太太發現了,不然躺到早上,恐怕就沒命了。
護士沒有繼續追問,轉身去準備輸血材料。
急診通道外,擔架不斷推送著傷者,醫生和家屬的聲音此起彼伏。時而是焦急緊湊的指令,時而是哀求與哭喊,有時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