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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嵐的笑容有些掛不住,“沒關系,孩子需要慢慢適應。”
時之序的語氣平靜,“我沒什么不適應的,只是單純好奇。”
“婚禮就不辦了。”時嵐沒回答她前一個問題,繼續說:“我們會搬去城西新房子,離你學校更近一點。以后也能多跟知遠哥說說話,不那么孤單。”
她淡淡“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那我能不去嗎?”
“時之序!”時嵐的聲音突然拔高。
陳霖和陳知遠望向她們,氛圍緊張,但他們沒人敢插嘴說話。
張花蓮趕緊握住時嵐的手,輕輕按下去,“先坐下,聽聽孩子的意見。”
時之序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口炒青菜。
桌上氣氛緩緩松下來些,陳霖嘗試岔開話題:“之序以后想讀什么專業?我聽知遠說,你成績很好。”
時之序淡淡的,“沒想好,總之是文科相關吧。”她站起來,準備告別,“我吃好了,各位慢吃。”
陳知遠低頭,不敢與她對視,手指輕輕敲打著餐桌邊緣,像在無聲地掙扎。
空氣緊繃的弦被拉緊。
時嵐輕聲說:“小序,我知道這些變化對你來說突然,但我希望你能祝我幸福。”
“好的。”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聲音依舊冷靜,“我祝你和陳叔叔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陳霖清了清嗓,笑道:“謝謝之序。”
時之序微微點頭,轉身朝房間走去。
窗簾緊閉,房間里光線昏暗。她在書桌前坐下,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方。江燧的消息赫然顯示在對話框頂端,她看見了,但遲遲沒有點開。
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如果只是夜不歸宿,她本可以告訴他自己和時嵐如何爭執,又如何不歡而散,最終陷入沉默與冷戰。
可現在的局面是,時嵐似乎并不在乎她是否夜不歸宿。
重點是,她要結婚了。時之序即將有一位繼父和繼兄。雖然繼兄是同班同學,這件事聽起來多少有些古怪。
她沒有任何立場阻止。何況那是時嵐所認定的幸福。
說到底,時之序甚至真的為她感到高興。她知道時嵐恨屋及烏,她恨石宏,也恨她自己。而時之序是恨意的結晶。如今,時嵐終于不被困在那恨里面了,她不僅戀愛著,還要結婚了。
多好。
時之序在腦子里梳理完這一切。她覺得,她已經理解了大人。
大人的世界是有邏輯的,有秩序的,有籌劃與回旋的余地。他們有預先準備好的餐桌,有可以期待的未來。
而她還不到十七歲。她沒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住所,沒有銀行賬戶,沒有可以逃離的路徑。她沒有在乎的東西,沒有選擇,也沒有意義。
她只有這樣一具物質性存在的身體,只有天臺上的夜風和一點點搖搖欲墜的親吻。
她理解時嵐。她真的覺得沒什么。時嵐是大人,可以和任何一個讓她幸福的人結婚。
她吸了口氣,打開臺燈,準備復盤期末考的內容。
但是淚珠掉下來,悄然洇開墨跡。
時之序后知后覺地抽出紙巾去擦,動作輕緩,想自己怎么哭了。
原來她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