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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黃姐,她一個人去了秀峰,我得把她帶回來?!?
許管事等人面面相覷,那附近正在打仗,聞小姐這是不要命了。
陸世澄卻毫不猶豫地扣住聞亭麗的手:“我同你一起去?!?
他們上車出發。
越往前走,街上越亂,遠處的炮聲像雷聲轟隆作響,老人小孩的哭聲不絕于耳,華界的居民成批成批往租界跑。
陸世澄神色異常冷峻,聞亭麗也是咬牙切齒看著這一切,這美麗的都市,可愛的人,熱鬧的街口,她的家!一夜之間,全變了!
她恨透了侵略者!恨透了這暴行!恨到胸膛似要炸裂,恨到眼睛赤紅!
陸世澄一路開得飛快。
距離秀峰越近,前方的炮彈聲越密集,那是死神的叩響,聞亭麗整個身子都繃成一團,當初她們之所以把公司租在那附近,就是圖它租金便宜、場地也夠大。沒想到,恰恰因為它身處邊緣地帶,戰火率先從那邊燃起來。
突然間,前方的天空竄起一團濃煙,那是——
聞亭麗瞳孔一縮,不要!她臉色蒼白,喉嚨發緊,死死攥住陸世澄的衣袖不放,等不及他將車停穩,就慌里慌張跳下去,結果因為沒站穩,結結實實向前撲倒在地。但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往火光里跑去。
在這巨大的火舌面前,她的力量太渺小了。
短短幾秒鐘,秀峰已被一片火海吞沒。
“不——”對著熊熊火光,她絕望地哭嚷起來。
她想哭,想罵,想殺人,想隨手找到些什么去把火撲滅,在巨大的情感刺激下,她徹底喪失了理智,橫下心就要往里面沖,卻被陸世澄一把抱在懷里。
她在他懷里放聲大哭。
全完了。她的《抗爭》膠卷,她當初費盡千辛萬苦保下來的攝影器材,她和同伴們一磚一瓦砌起來的攝影棚!
她的雄心壯志!
聽著聞亭麗哀戚的哭聲,陸世澄喉結滾動,痛惜地將她抱在臂彎里,不斷摩挲著她的后腦勺。
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論自己做些什么都無法安慰到她,忽聽見那邊傳來「嘩啦啦」一聲巨響,有兩個人咳嗽著從里面跑出來。
竟是黃遠山和譚貴望。
黃遠山不知從何處找來一片巨大的旗幟,狂亂地揮舞著旗幟向外沖,緩一口氣,扭頭又要往火海里闖。
譚貴望跌倒在地,不及再追上去。
“黃姐!”聞亭麗不由分說沖上去抱住黃遠山的腰。
黃遠山力氣大得出奇,剛抱上去,就被甩在地上,陸世澄追上去死死拽住黃遠山的胳膊:“黃姐,不能進去,你會沒命的。”
“沒命就沒命?!秉S遠山聲嘶力竭哭起來,“那是我的命??!我的電影,我的秀峰!我還有什么希望,我要跟這幫侵略者拼命!”
聞亭麗潸然淚下,陸世澄費了好大力氣,將黃遠山連抱帶拽拖到車邊,譚貴望這時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急忙幫著把黃遠山往車里塞。
前一秒,黃遠山還在激烈掙扎,后一秒就毫無聲息了,聞亭麗湊近一看:“不好,黃姐厥過去了,得趕緊去醫院?!?
黃遠山面如金紙,額上溫度滾燙,路上,聞亭麗幫她檢查,才發現她的胳膊和腿都燙傷了。
聞亭麗急得直掉眼淚,好在沒一會,路易斯就趕到了陸公館。然而,用過藥打過針,黃遠山的高熱卻絲毫未退,牙關咬緊,肌肉也異常緊張,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把她按住。
路易斯把一塊軟毛巾塞到黃遠山的嘴里,又弄了幾個冰袋蓋在她的腿上和腋窩里幫助降溫,越處理,路易斯的面色便越難看:“她的情況相當不好,我擔心會發展成喉痙攣。”
聞亭麗腦中一空:“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情況比我預想中還要糟糕,或許是情感上遭受重大創傷所致,又或者是剛才在火海里的時候吸入了大量的濃煙??傊桥R床上一種非常罕見的情況,我姑且給她再用一劑鎮靜劑試一試。”
要用的藥只有紅十字會醫院有,陸世澄動用一切辦法去把藥調來。然而用完第二輪藥,黃遠山的情況絲毫不見好轉,甚至嘴唇顏色都有點不好看了。
譚貴望急得蹲在墻角抱頭痛哭。
聞亭麗顧不上傷心難過,兩手交握在一起,默默抵著自己的額頭,這讓她看上去像在祈禱,實際上,她的腦筋正飛快轉動。
她毫不懷疑路易斯的話:再這樣下去,黃姐會沒命的。
她的心,頃刻間被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害怕失去黃姐。
可是最好的大夫已經在這里了,最好的藥也用了,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不,她想,也許大家的思路一開始就錯了,心病還須心藥醫!
黃姐對電影的熱愛,堪稱至純至性。就像魚兒離不開水,黃姐也離不開電影,秀峰的被焚,對黃姐的打擊無疑是致命的。
或許,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盡快幫黃姐重新建立信念……
想著想著,聞亭麗猛然抬起頭,意外發現陸世澄一直在邊上靜靜望著她。
“需要我做什么?”
聞亭麗莫名感動,握緊他的手:“我想馬上接幾個人到陸公館來?!?
……
很快,曹仁秀、顧杰、小田、李鎮、柯慶和玉佩玲來了,就連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的月照云也趕來了。
大家聚集在房門外,無比擔憂地望著房內床上的黃遠山。
聞亭麗跟大伙低聲交談幾句,眾人微微頷首,聞亭麗回屋半蹲在黃遠山的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