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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挨靠著他的肩膀,愜意地聽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對了,有件事得告訴你——”
她將那日有人跟蹤喬寶心的事對他說了。
陸世澄沉吟:“看來得讓鄺叔去一趟北平了。”
“你也懷疑其中有白龍幫的影子?”
他牽牽嘴角:“陸克儉跟白龍幫不是第一次暗中勾結,北平的形勢越來越差,陸克儉擔心這樣下去永遠回不了上海,會有一些新動作也不奇怪。”
聞亭麗思量著點點頭,兩個人低聲聊了幾句,陸世澄的眉頭慢慢松開。
汽車啟動的時候,聞亭麗偶然抬眸,看見前方路口一男一女從某幢氣派的建筑物里頭出來。
男子長著一張熟悉的黑瘦三角臉,是華美電影公司的老板陳茂青。
女子氣質不俗,但臉上的墨鏡將她的五官遮擋了大半,鏡片下,能看見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一出來就飛快鉆進路邊那輛轎車。
陳茂青卻并不急著上車,而是繼續留在洋行門口同一位富商模樣的人說話。
聞亭麗記得前幾日才在高家的生日宴上見過這富商,大家都叫他辛老板,聽說是天津衛數一數二的大買辦,頗善投資,名下生意五花八門。
陳茂青極其熱絡地拉著辛老板交談,辛老板的眼睛卻肆無忌憚地黏著車里的女子。
……
當天晚上,除了周威和老李,聞亭麗身后又多了兩名「護衛」。幾個人很懂分寸,從不近身,也從不打攪她工作,只是遠遠守著,這讓聞亭麗毫無拘束之感。
可是接下來一個月,竟是風平浪靜。聞亭麗懸著的心暫時落回了肚子,順利拍完《春風吹又生》剩下的部分,便開始搶拍前一陣因節食而暫停的《雙珠》。
黃遠山為了盡快將新片剪出來,每天都在公司日夜加班,同時還在積極聯系各大電影院準備《春風吹又生》的上映事宜。
這是秀峰公司自成立以來拍出來的第 一部片子,外界看法不一,有人等著看笑話,理由是——
“秀峰不過是兩個女人搞出來的草臺班子,實力虛弱,聽說她們賬面上沒什么錢,全靠四處拉投資來維系,這種空殼子能拍出什么好片子。”
另一撥人則站在理性角度分析這部片子,結論還是不看好,勞工題材一向不大受歡迎,料定——“聞黃二位翻不出什么新花樣來。”
面對外界的種種議論,秀峰一概不予回應。這種神秘的態度,反倒讓一些原本不感興趣的影迷萌生了好奇心,聞亭麗趁熱打鐵,聯合欣欣百貨的董沁芳在報上刊登了一則連環廣告。
第一天,報上只刊登了一張女子的影照片,標題是(猜猜她是誰?)
配文:“本報記者撿到一套照片,一共四張,疑為某女明星在片場所拍,此系第一張,請諸君幫忙辨認該女子。猜中者,奉送欣欣百貨的十塊大洋購貨券。”
當天,報社的電話差點被影迷們打爆。
眾人自恃是影院常客,對于辨認明星頗有信心,兼之有獎金可得,自然樂得參與一把。
鑒于照片上女子身材比常人細瘦不少,不少人猜是周曼如,也有人猜是段妙卿,鮮少有人猜是聞亭麗。
翌日,報紙上又刊出第二張照片,仍是同一位女子,依舊側著身子,但面容角度稍正了一點。
這一日,更多人打電話加入猜謎活動。
第三天,周曼如突然登報發文否認照片里的女子是自己,這下炸開了鍋,不止影迷們對這位神秘的明星產生了好奇心理,就連一些小報記者也紛紛撰文參與猜獎。
第四天、第五天——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多,偶然有人在茶館里喝茶時聊到這條新聞,竟因為爭論照片上的人是誰鬧到大打出手,每個人都堅持自己才是對的。
到第六天報社公布答案時,無數人驚掉了下巴。
有人死活不肯相信那是聞亭麗的身影,為了拆穿「報社謊言」,不惜跑到秀峰影業門口整日守侯。
在他們的印象中,熒幕上的聞亭麗活潑明艷,且身姿偏健美,絕不會像照片上的女子那樣瘦得像一根竹竿。
到這時,黃遠山笑呵呵出來認領照片:“沒有錯,正是敝公司的聞亭麗小姐拍攝新片《春風吹又生》時的片場照。”
這一系列連環廣告登下來,片子已是未映先熱,秀峰人人樂得合不攏嘴。
黃金的老板劉夢麟臉色卻是黑如鍋底。
“這一看就是聞亭麗想出來的鬼點子!不過花上一點小錢,就把片子炒得如火如荼,怎么我養的人就想不到這樣的好手段?!”
經理們嚇得不敢作聲。
劉夢麟越想越氣:“這還只是秀峰的第 一部片子,等將來她們翅膀硬了,黃金豈不是要被她們壓得喘不過氣來?
沈鶯鶯、段妙卿的新片還沒上映,這下風頭被秀峰搶光了,你們幾個還不趕緊出主意,等著公司賠本嗎?”
“已經聯系好了各大報社,等秀峰的片子一上映,就會迎來鋪天蓋地的非議,到時候——”
“放屁!你們以為聞亭麗是吃素的,使出這點小伎倆給人家撓癢癢?人家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剛入行的小演員了!能不能真正動點腦子!”
突然有人進來匯報:“華美電影的陳茂青老板來了。”
他?此人最是陰險討厭。劉夢麟忙擺手:“就說我不在,讓他走。”
可是門外的樓梯上已然響起陳茂青半笑不笑的聲音:“劉老板,今日你要是趕我走,來日一定會后悔莫及,我可是來獻策的。”
……
翌日,聞亭麗天不亮就起來了,一面愉快地哼著歌,一面在衣柜前挑衣服。
今天是她們秀峰跟滬光大戲院簽訂首輪放映合同的好日子,一切順利的話,下禮拜她們的《春風吹又生》就能正式上映了。
為了敲定這件事,最近她天天從早忙到晚,有時候在棚里趕戲趕到一兩點,她以為陸世澄會第二天再來找她,可是每晚收工出來,都能看見馬路對面梧桐樹下停著他的車。
半夜的街沿,往往一個行人都沒有,這時候她就像一只快樂的小鳥,歡笑著穿過馬路朝他奔去,他在對面張開雙臂等她,等她一撲到自己懷里,就將她圈緊,低頭親吻她的發頂、親她的眼皮、親她的耳朵,怎么親都不夠。
有一次陸世澄去香港參加南商大會,行程緊,會后還要接見各界人士,整整兩天兩夜沒合眼,等他回上海,聞亭麗堅決不同意當晚他來接自己,可是一出來,還是看見了陸世澄的車,只不過他已經困到在車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