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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世澄抹一把臉上的雨珠,站在玄關里看著聞亭麗跑上樓。
看看四周,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無論他坐在哪兒,都會弄濕一大片,只得在原地抖了抖褲腿,又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
聞亭麗上去老半天也不見下來,他正尋思去盥洗間找一塊毛巾隨便擦擦,就看見她抱著一盒東西下樓來了。
她已經(jīng)換好衣服了,脖子上還搭著一塊毛巾,下樓把那盒子推到他面前:“快拿去換。”
“這是什么?”陸世澄好奇打開盒蓋。
里面竟是一疊男子成衣。
前頭在鴻苑外頭時,她就對他說過「回家換衣服」這話,他原以為她這話指的是她自己。
聞亭麗有點靦腆地說:“看看合不合身。”
陸世澄仍有點發(fā)懵,被她推著向前走了幾步扭頭笑問她:“你知道我外衣穿什么尺碼?”
“你忘了我家過去是開洋裝店的,我的眼睛就是尺子。”聞亭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幸虧陸世澄轉(zhuǎn)過身去了,不然就要看見她臉上的紅暈了。別說她抱過他這么多次,就算沒抱過,她也早看出他的肩寬和腰圍分別是多少了,上次他因傷在她家休養(yǎng)時,她就幫他買過一套寢衣,要多合適就有多合適。
不多時,陸世澄換好衣服出來。
這種成衣,自是沒辦法跟他平時量身定制的那些衣服比。
但瑞晟在本地也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洋裝鋪,只要尺碼挑得好,絲毫不差什么,何況他——
穿什么都好看,她尤其喜歡他貼身穿著她送他的東西的感覺,只是這話不好意思對他說出口。
陸世澄理了理袖口上的扣子,趁她幫自己系領花的當口,迅速在她耳邊說了句:“謝謝。”
他的口吻很嚴肅,但他笑得很甜,聞亭麗真喜歡看他這樣笑,很舒朗的樣子。
臨走的時候,陸世澄把上回那把袖珍槍給她。
“又給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槍。”
“這把槍畢竟更小。”陸世澄把子彈倒出來,仔細檢查了一遍彈夾和槍膛,又幫她把子彈一一裝回去,“平時把它帶在身上,比較不起眼,拿著吧,我也放心些。”
聞亭麗鄭重其事把槍收起來。
看陸世澄仿佛似在出神,便問:“怎么了?”
“我在想,不如從明天開始讓周威幾個跟著你,小桃子和周嫂那邊,也日日派人接送。”他是征詢的語氣。
聞亭麗臉色一黑:“陸克儉那邊又有動靜嗎?”
他點點頭,幫她將腮邊的頭發(fā)弄到耳后:“先讓他們跟你一段時間好不好。”
他口吻很溫和,心里的殺意卻很重,陸克儉是絕不能再留了,祖父為了防他對陸克儉下手,幾乎派出了全部親信來轄制他,陸克儉他要殺。
但也不能太心急,為了除掉一個敗類而背負屠殺長輩的冷血名聲,不值。
他俯首在聞亭麗耳邊說了幾句話,聞亭麗肅容點點頭。
兩個人坐在餐桌邊上各自喝了一碗熱乎乎的姜湯,她才舍得放陸世澄走,臨走時又把家里最大的一把傘給了他,在門口依依不舍目送他上了車,轉(zhuǎn)身回屋,忽然瞧見廚房里有個人影,竟是周嫂。
“您怎么起來了?”
“半夜三更聽見你們兩個在廚房里嘀嘀咕咕說話,真擔心你們把灶臺燒掉了,總要出來看看怎么回事。”
周嫂忙著檢查鍋里的東西。
姜湯?這姜絲切得這樣整齊,斷不可能是大囡切的,平時大囡只要一進廚房就心煩,更別提拿刀切菜了。
“你別告訴我這姜湯是陸先生燒的?”
聞亭麗并不否認。
“姜絲也是他切的吧?”
聞亭麗自顧自轉(zhuǎn)身上樓。
周嫂雙手合十,抬頭對著天花板念念有詞:“太太,你瞧見了吧,我們大囡真有福氣,能找到這樣好的男人。”
聞亭麗卻并未走遠,聽見這話,在樓梯上方探出腦袋:“您怎么不說陸世澄有福氣,能找到我這樣的好女子。”
“是是是,他比你更有福氣。下次你們兩個商量要吃什么東西的時候,能不能叫我起來做?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偏偏陸先生總是這樣客氣。”
“他又不是外人……”上次他還替她下過一碗面呢,雖說沒放鹽,聞亭麗噗嗤一笑,轉(zhuǎn)身回房去了。
第二天中午,聞亭麗在錦東飯店點了一份陸世澄最喜歡的蟹黃翅羹送過去,特意要求飯店不具名,反正他能猜到是她送的。
安排完這一切,她便美滋滋托著下巴坐在電話旁等他的電話,沒一會,鈴聲就響了。
聞亭麗故意拉長聲調(diào):“請問你找誰?”
“聞亭麗?”那頭有人笑起來,“你干嘛故意裝出這副腔調(diào)?你以為我聽不出是你嗎。”
“寶心!”聞亭麗驚喜地說。
兩個人在電話里說了幾句,喬寶心說:“我打算下禮拜回一趟上海,到時候我們約個地方見面吧。”
聞亭麗聲音一低:“怎么回來得這么突然,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
“不不,沒出什么事,你忘了,我姆媽下禮拜就要過生日了,過去每年我都陪在她身邊,今年總歸要回來看她一眼,不然她心里不知會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