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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甚至還提著一個盒子。
“你怎么來了?!”聞亭麗一臉驚喜。
陸世澄看看她蜷身的狹小角落,又看看她身旁的手帕,最后將目光落回她的臉龐,就那樣默不作聲打量著。
燈光下,他的目光有點異樣。
聞亭麗有點窘,怎么偏是在這種狼狽的境況下被他瞧見,她忙不迭就要把餅干收起來,又急急抬手整理頭發,一邊整理一邊小聲問他:“你什么時候來的?”
陸世澄一聲不吭彎腰幫她把手帕包起來交給她,又對聞亭麗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讓一讓。
聞亭麗笑道:“這地方很小。”話雖這樣說,卻立刻朝邊上挪了一挪,可陸世澄只是將手里的盒子放到她身邊,自己卻沒有坐過來。
他幫她把盒蓋打開,里頭竟是三盒菜和一盒飯,看菜色正是那家四川館子的招牌菜。
聞亭麗怔怔看著。陸世澄把菜一一擺在她面前,又指指聞亭麗的書袋,聞亭麗仍是一臉呆滯,卻習慣性地取出自己的便箋簿給他。
【我想你還沒有吃東西,所以過來看看你。】
聞亭麗眼睛里浮起細亮的靜謐光芒,只是默不作聲望著他。
【夠不夠吃?】陸世澄又問。
聞亭麗噗嗤一笑:“這么多飯菜怎會不夠吃,我又不是飯桶……”
陸世澄卻笑不出來,他看看她手中那本睡覺也舍不得放下的劇本,厚厚的一沓紙已經被她翻得很皺了。
又抬眼看看她身后的那一大雜物,幾株高大的假樹將她映襯得格外瘦小。
再看看腕表上的時間,她竟然忙到現在都沒能吃上一口熱飯。
略一遲疑,伸手朝她的頭頂摸去。
聞亭麗心跳如鼓,半垂著眼睛任他撫摸自己。
陸世澄卻只一探就收回了手,再看,他手里捏著一片假楓葉,一看便知是剛才她坐下時不小心從假樹上粘下來的。
聞亭麗不由鬧了個大紅臉,也不肯再看他,自顧自捧起一盒熱氣騰騰的米飯,吃慣了冰冷的東西,米飯的這股子熱氣尤為誘人。
“真香。”她甜甜地深吸一口氣。
陸世澄望著她直笑,隨即起身。
“這就要走了嗎?”聞亭麗一愕,“你先等一等。”
她放下飯盒,回身在書袋里找尋起來。“上午去辦事的時候路過大光明電影院,有部新電影看著還不錯,正好明天周日沒什么事,我就買了兩張明天的票。”
“要不要一起去看?”
陸世澄沒有任何猶豫就朝她攤開掌心。
聞亭麗抿嘴直樂,因為怕回家后小桃子亂翻她的包,她特意將票藏在錢包最里層,這會兒樓梯間光線不夠明亮,只能憑直覺來找,好不容易翻到了,竟順手將幾張名片一起帶了出來,有兩張恰好落在陸世澄的腳下。
他俯身幫她撿起,動作忽一頓。
聞亭麗這會兒已經找到那兩張票,不經意順著陸世澄的視線看過去,
盡管光線不甚分明,卻一眼可見那上面印著燙金的“孟麒光”三個字。
她脊背一麻。
這是那一回孟麒光過來為父親吊唁時留下來的,事后她因為從未想過找孟麒光幫忙,也就沒把這張名片放在心上,加上后來又發生了一連串的事,她早忘記皮夾子里還有這張名片了。
陸世澄的目光只在“孟麒光”三個字上停頓了那么一下,就很自然地將名片還給聞亭麗。
聞亭麗明明是問心無愧的,這會兒卻出現一陣可疑的沉默,要知道她那一堆名片里只有這么一張男人的名片。
“我——”想了一想,她坦然地說。
忽聽那頭有人說笑著走來:“陸公子怎么只露了個面就走了,都沒來得及同他認識認識。對了,這位平日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怎么會跑到戲棚里來?”
“當然是為了那個姓聞的小姑娘,你沒聽見鄧天星說嗎,這位聞小姐很有本事,前不久她的男朋友還是大名鼎鼎的孟麒光呢。”
“孟麒光?天星怎么知道的?”
“天星跟孟麒光算是沾點親帶點故,當初他進公司拍電影,就是孟麒光向黃導推薦的。他說前兩月某一晚,親眼看見孟先生在豐云里附近跟聞小姐在一起說話,你想想,若非男女朋友,怎會那么晚膩在一起,沒多久這位聞小姐就進了公司,而且一上來就演女主角,天星就以為聞小姐也是孟先生推薦的,幾次托她向孟先生問好,這姓聞的只裝糊涂,轉頭就搭上了陸公子,她那樣的女子,不過是看哪個男人更有本事就搭上誰罷了。”
“怪不得天星一向很瞧不上聞小姐,今天他該不是故意磨蹭時間的吧。這些事陸公子都不知道嗎,那他豈不是——”
二人的壞笑聲戛然而止,因為迎面看見了陸世澄和聞亭麗。
聞亭麗早已是目光如刀,那兩個人卻只怯怯盯著陸世澄瞧,他們此前也見過陸世澄幾面,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陸公子冷若冰霜的樣子,二人慌忙改道去了另一條走廊。
又有人跑過來說:“你們看見聞亭麗了嗎?輪到她排戲了!”
那兩人哪里敢接話,副導演抬頭看見聞亭麗和陸世澄,忙喊:“亭麗,快來。”
聞亭麗直拍到十點多才結束。
收工后,她并不急著走,而是先去化妝室后頭的淋浴房洗了個澡。
她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她自問從未得罪過那些人,也不知這幫人哪來這樣深的惡意,那些污糟的話像臟水一盆盆潑撒到她頭上,最可氣的是又不能像真正的污水那樣,說洗干凈就能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