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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到敲門聲,倒是門縫底下塞進一樣東西,撿起來,是一張便箋。
【我想請你參加我的生日會,我有非常重要的東西想要送給你。】
“可是陸先生之前已經邀請別人了,我這人,獨占欲很強,而且霸道得很。除非你只邀請了我一個,否則我寧肯不去?!?
門外再次傳來輕微的動靜,聞亭麗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張便箋。
忽聽廊道里急促地跑來幾個人:“澄少爺,老太爺來了。剛到門口,鄺先生已經率眾前去迎接了,您在這里不走的話,老太爺說不定直接找過來,以他老人家的脾氣,難保不會當眾給聞小姐一些難堪?!?
聞亭麗聽得心驚肉跳,等她再次拉開門,門外已是空空如也,前兩日就聽說陸老先生啟程回國了,但沒想到回得這樣快,而且一來就鬧出這樣大的陣仗。
其實她一直很好奇陸家的這位傳奇人物究竟長什么樣,作為陸家的第二代接班人,這位陸老先生可謂一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可他年輕時并沒有像其他富家子弟那樣坐享其成,而是勵精圖治、穩扎穩打,短短十幾年時間,就成功讓陸家在南洋的版圖擴大了整整一倍。
陸世澄和他父親那出色的個人能力,顯然都遺傳自這位陸老太爺。
但陸老先生在處理家庭關系方面稱得上一塌糊涂,陸家的悲劇皆因他而起,也因此,陸世澄跟祖父的關系遠遠稱不上親密。
聞亭麗對著空蕩蕩的走廊發了一會愣,為了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決定先退回房中,這一動,才發現腳下踩著一張紙條,像是陸世澄方才留下來的,展開看。
【沒有別人,只有你?!?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來。
晚上,聞亭麗一度想去醫院探望陸世澄,又擔心會撞見那位陸老先生,在陸世澄沒有把話同她說明白之前,她實在不想再惹出什么閑話。
沒想到的是,此后的兩天,陸世澄一次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就連鄺志林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聞亭麗的心情起起伏伏,一開始,她猜測陸世澄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但第二天的報上陸續登出了陸家要舉辦生日宴會的新聞,可見陸世澄的身體在飛速好轉。
她緊接著又猜陸世澄是不是在忙著應付自己的祖父,在等待消息的過程中,她突然意識到,一個人只要有心,不管再怎么忙,總能找到機會給她打電話的。
由此可見,陸世澄并不多么想她,虧她還以為他會忍不住馬上來找她。
倒是那些陸家的護衛,仍日日夜夜守護在她家外頭。
除此之外,那位皮膚科的女大夫每日都會準時提著手提箱上門為她診治,這樣的大夫診金絕不會低,但對方一次也沒有提過費用的事,想來費用已經提前繳納過了。
對此,聞亭麗也有自己的理解,誠如陸家那位隨從所說,陸世澄既把她視作自己的恩人,再怎么關照她也不足為奇。
這樣想著,聞亭麗將那幾張紙條一并揉成一團扔到抽屜里,決定不再自尋煩惱,改而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自己的新戲上。
她每日天不亮就去片場,每日天黑才回家。只要棚里有戲在拍,她就混在工作人員里在旁學習,看那些老演員怎樣走位、怎樣在鏡頭前精準地表達情緒。
這場戲拍完,就趕去下一場。餓了就跟著劇組蹭點飯,渴了就喝從家里帶來的白開水。
幾天下來,她的進步可謂神速,片場的人看她勤快認真,也都對她產生了好感,一些業內的前輩叫不上她的名字,便親切地稱她為“那個小姑娘”,趕上某場戲要補拍,還會主動把聞亭麗叫過去讓她在邊上學習,聞亭麗漸漸在片場如魚得水。
唯獨《時間的沙》劇組是例外,該戲的男主演鄧天星仗著自己是當紅小生,曾大肆驅趕過聞亭麗好幾回,聞亭麗總歸是新人,鬧得不可收拾時,只得以賠罪收場。
這日中午,黃遠山在化妝室找到聞亭麗,坐下后也不說話,只是好奇打量聞亭麗。
聞亭麗奇怪:“怎么了?是不是鄧天星又告我的狀了,真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有事沒事老愛找我的麻煩。”
黃遠山卻瞇了瞇眼:“你在煩惱。奇怪,你聞亭麗可不是喜歡發愁的人,最近是不是什么遇到煩心事了?”
“最大的煩心事是我馬上要開學了,而這部戲還沒正式開拍,我正發愁到時候怎么跟學校請假呢。”
黃遠山嘖嘖有聲:“你會因為這樣的小事煩惱?你歷來是篤信‘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強人,是不是談戀愛了?難怪前段時間總不見你?!?
聞亭麗像被黃蜂蟄了一下:“我跟誰談戀愛?黃姐你不要瞎講。”
黃遠山卻沒那么好打發,話鋒直逼聞亭麗的內心:“上回我在你家跟你分析過之后,你可曾約陸世澄出來談過,他怎么跟你說的?”
“陸世澄是誰?我為什么要約這個人?我跟他八桿子也打不著,我看你真是忙糊涂了?!?
“是是是,我糊涂。不只我糊涂,大家都糊涂。”
黃遠山閑閑起身對著鏡子理理自己的頭發,嘴里哼唱起自編的小調:“愛情呀,你真讓人糊涂,你真是個壞東西,你讓人永遠也猜不透。你以為他是那樣想,其實是這樣,他以為你的心思是這樣,其實是那樣,我的心要被你這壞東西蹂躪壞了,噢噢噢……”
聞亭麗正想躲到別處去,卻一眼瞥見黃遠山身上穿著一套精致的米灰色洋裝。
在聞亭麗的印象中,黃遠山甚少如此盛裝,她最恨穿衣打扮,她認為,一個人與其浪費大把時間和金錢涂脂抹粉,不如把精力用在讀書和專業上。
黃金影業的大老板劉夢麟曾讓黃遠山穿旗袍燙卷發,說是要幫她打造一個“美人導演”的身份,這樣她拍的電影會更有話題性。
黃遠山當場就啐回去。
“讓我打扮?可以,你們男人先換上花裙子給我看看美不美?!?
一想到這些畫面,聞亭麗就想笑?!包S姐,今天怎么穿得這樣隆重?”
“下班以后要去參加陸世澄的生日宴。”黃遠山瀟灑地殫了殫自己的薄外套,“今晚我可不僅僅代表我黃遠山本人,還代表了整個黃金影業,穿得打眼些,也能在宴席上拉些贊助,這——就是我今晚的戰衣?!?
聞亭麗笑顏一滯,原來不知不覺已是周末了。
“陸世澄為人低調務實,這可是他頭一次正兒八經舉辦設生日宴,到時候我載你一起去。喂,好端端地發什么呆,你到底去不去?”
外頭有位男子懶洋洋接話。
“黃姐,別人或許不想去,聞小姐是一定會去的,她才不會錯過這樣露臉的好機會的。”
說話這人正是《時間的沙》的主演鄧天星,此人原是一個賭場的服務生,因長相俊俏風流被某導演相中,其后因飾演《墳》的洋場小開一炮而紅,紅了之后不改其癟三本性,為人倨傲,排場極大,前幾日聞亭麗在旁觀戲時,鄧天星疑心她是別的競爭對手派來偷師的“細作”,曾指使助理驅趕過她好幾次。
鑒于此,他們整個劇組都誤會聞亭麗是來偷師學藝的,加之她只是個一部戲都沒演上的新人,一個個全對她沒有好臉色。
聞亭麗瞇眼看著鄧天星,黃遠山待要幫她回諷幾句,聞亭麗已經拿起書袋起身。“黃姐,我出去買點吃的?!?
身后再次傳來輕蔑的笑聲,聞亭嗤之以鼻,剛下樓,迎面走來一位工作人員,手里拿著一張紙條,邊走邊問:“我們這里有個叫聞亭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