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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燕珍珍手中拿著今早的報紙。
報上某篇文章寫著:
【‘滬上之花’大熱門選手聞亭麗小姐或將缺席決賽】。
聞亭麗腦子比平日麻木許多,對著大篇文字愣是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燕珍珍無奈幫她一字一句念道:“聞父于前夜因病離世,如今聞小姐沉湎于悲慟之中……”
聞亭麗渾身一個激靈。
因為父親的事,她竟將欣欣的比賽忘了個一干二凈。
原來后天就是禮拜五了。
昨日董沁芳過來吊唁時大概是看她太悲痛,并未在她面前提及此事,但兩個人心里很清楚,買票的觀眾至少有一半是沖著她的滑稽戲來的。
對著報紙讀完一遍,聞亭麗只覺得手腳冰冷,原來邱大鵬的真實目的是這個!
那天他來,就是來致父親于死地的,他太了解父親的脾性,也太清楚怎樣給父親致命一擊,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總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他終于如愿以償了。
父親這一死,不論她為決賽做了多少準備,也不論欣欣前期賣出多少票,她總歸要放下一切來籌備父親的葬禮。
而她一旦缺席,欣欣的比賽無疑會陷入一場風波。
觀眾前期的期待有多高,在得知她退賽后,失望和憤怒就會有多大。
欣欣在這場博弈中會輸得很慘。
想通這一點,聞亭麗幾乎敢肯定逸菲林背后有白龍幫的股份,不然邱大鵬不會想出這樣一個殺人不見血的惡招。
可憐父親就這樣淪為了白龍幫為自己牟利的犧牲品,多么卑微,像一粒塵埃,因為無權無勢,連死都是惡徒的一場陰謀。
聞亭麗嗓間涌起一股甜腥氣,差點向后倒去,幸而燕珍珍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摔倒在靈前。
黃遠山幾個疾跑過來:“出什么事了?”
下午,大伙坐在一起幫聞亭麗出主意:“你只管安心參賽,靈堂這里我們幫你照看,一場比賽只有三四個小時,你表演完自己的節目就離開,頒獎之類的事可以后續再補上,提前跟董小姐打好招呼就是了。”
聞亭麗緩緩搖頭。
邱大鵬急不可待將這一消息通知了相熟的報社,想必已經提前想好了后招,不論她選擇參賽還是退賽,都將面臨一場風暴。
果不其然,傍晚又有兩家晚報登載了這事,標題卻與早上截然不同,大意是:欣欣百貨經理部暫未收到選手退賽的消息,可見熱門選手聞小姐極為重視這場演出,其父的死并不能阻止她在決賽夜大放異彩,此前購買欣欣門票的觀眾當晚有眼福了……云云。
趙青蘿差點氣歪鼻子:“這些話怎么陰陽怪氣的,就差沒指著鼻子說亭麗是個只顧表現自己、毫無孝心之徒了!”
聞亭麗諷聲說:“等著吧,只要我不肯主動退賽,明天報上的話還會更難聽呢。”
董沁芳那邊似乎也猜到了這一切都是逸菲林指使的,傍晚她開車匆匆趕到靈堂,鄭重其事發問:“你是怎么想的,不必有什么顧慮,如果你選擇退賽,后頭的事自有我董沁芳幫你頂著,但你得盡快把你的決定告訴我。”
聞亭麗只皺眉默想,父親剛離世,她卻在臺上大演滑稽戲,即便當晚她的表演足夠精彩,日后也會落個不孝的名聲。
可若是她不去,必然會連累董沁芳和欣欣陷入難堪的局面。
除此之外,她好不容易才走到決賽這一步,怎能因為邱大鵬的陰謀而付諸東流。
她都可以想象邱大鵬此刻有多得意,這是最令她不甘心的一點!
黃遠山提建議:“大不了那晚我讓我們公司的段妙卿過去救場,看在這幾個大明星的面子上,縱算有觀眾不滿,也不至于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行不通的。”董沁芳說,“白龍幫為保萬無一失,當晚一定會安排人在場內煽風點火,不論前來救場的是誰,到頭來都會跟著一起挨罵。”
正當大伙一籌莫展之際,聞亭麗忽道:“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聽完聞亭麗的話,黃遠山驚喜交加:“聞亭麗,你可真行!法子是真好!但問題是哪家商戶肯出來做這個惡人?”
欣欣百貨肯定不行,畢竟他們是比賽的主辦方,若是依照聞亭麗的法子來辦,聞亭麗固然有了充足的理由繼續參賽,但同時也會引發觀眾對欣欣百貨的抵觸情緒。
那么只有臨時再找別的商家了。
董沁芳為人爽快,當即起身說:“既然想出了這樣的妙招,盡快找人才是正理,我先去試一試,欣欣輸不輸比賽還是其次,我是真看不慣他們這些下作手段。”
幾人起身送董沁芳出去,但大家心里其實都沒底,光是說服商戶出來做惡人都要花不少時間,何況還有擬合同和登報等措施。
而眼下離決賽只有兩天時間了。
不出所料,一直到次日清晨,董沁芳那邊都沒動靜。
相應地,由于遲遲沒有得到聞亭麗正式退賽的消息,白龍幫開始在報上大肆投放文章,文中全是“聞姓選手對父親的死無動于衷”“一心要出名”“薄情寡義”等不堪的字眼。
一夕之間,那些此前就關注這場比賽的小部分市民,對聞亭麗由充滿興趣轉為不齒,不少人打電話到欣欣要求退票。
黃遠山再也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聞亭麗的名聲就徹底弄糟了。
她開始四處找人幫忙,只恨隔行如隔山,電影界的這幫朋友固然能在輿論上想想辦法,但誰也沒能耐解決欣欣這個困局。
聞亭麗的一顆心沉沉墜著。
晚上燕珍珍和趙青蘿回家洗澡,周嫂帶大家出去吃飯,黃遠山有事未歸,于是偌大一間靈堂只剩聞亭麗一個守著。
她跪坐在靈前默默燒紙,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