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馥麗施的經理贊不絕口:“聞小姐當真可愛,也當真敬業!等這套照片沖好掛起來,不知要吸引多少小姐和太太來馥麗施訂成衣。今日回去我會跟幾位東家商量商量,等到聞小姐比完了決賽,我們馥麗施很可能會請她拍攝下一套?!?
聞亭麗喜出望外,當即決定辭去約克瑟倫洋行接線員的零工,這工作報酬低微不說,每天還需在洋行耗上一下午,辭工后她每天可以多出四個鐘頭來排練。
又拿出廣告酬金的一半換房子。
她們現在住的地方還是當初喬太太租的,極破極小也就罷了,鄰居的手腳仿佛也不大干凈,幸而聞亭麗早就養成了重要物事隨身攜帶的習慣,不然母親的首飾早就保不住了。
這還不至于無法忍受,前晚她在廁所沖涼時,突然看到門板下方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靜悄悄杵在那里,也不知在門外偷聽多久了。
這景象驚怖惡心到無以復加,聞亭麗大怒之下,隔著房門把那人臭罵一頓,可是等大伙聞聲趕來時,男人早就跑得沒影了,看情形多半是鄰居中的某一個,聞亭麗連夜收拾行李逃到了慈心醫院。
找了整整三天的房子,最后在滬江大學附近找到了一間滿意的住所,位置很偏僻,附近有一家廢棄的工廠,但勝在是間大套房,一家人住綽綽有余。
套房外頭是一個圓形的小門廳,對門住著一對在銀行上班的新婚夫妻,兩口子白日里不常在家,即便在家也十分安靜。
關鍵房子里有二十四小時的熱水和單獨的浴室(注),聞亭麗最滿意的是這一點。
套房門一關,里頭自成一國,不必再忍受鄰里晝夜不歇的麻將聲,也不用擔心被惡心的色鬼男鄰居偷窺。
聞亭麗滿意歸滿意,卻疑惑這樣的好房子為何一直沒租出去,一打聽,才知道附近那間廢棄工廠夜里總有怪聲傳出來,先后三任房客都嚇得搬走了。
聞亭麗倒是一點也不忌諱這些,對她來說,壞人可比鬼可怕多了,于是二話不說交了定金。
下午排練完,聞亭麗坐車到趙青蘿家等消息。她們三個的志愿單早在半個月前就交上去了,趙青蘿和燕珍珍都報的圣約翰大學,一個學戲劇,一個學外語。
聞亭麗則最終選擇填報滬江大學的教育系,因為比起經濟系,教育系的課業壓力沒那么重,方便她在課業之余做做兼職。
三所學校還未正式發告示,但各類小道消息已經甚囂塵上。有說圣約翰和滬江大學搶著錄取陳曉虹的,還有人在震旦玩時看到教務處已經在用紅紙謄寫錄取公示了,而該同學正好在長長的名單里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她們三個每天被這些消息弄得心里亂糟糟的。
恰巧趙家有個親戚在教育局任職,趙太太便抄了燕珍珍和聞亭麗的名字委托這人幫忙打聽,那人今天代表教育局去各所大學校長處送邀請函,答應說中午回消息,結果一直到下午都沒動靜。
趙青蘿急得在房間里轉圈圈:“完了完了,我肯定是沒考上,不然劉叔叔早就打電話過來了?!?
聞亭麗心里雖然也是七上八下,面上卻佯裝鎮定:“干嘛自己嚇唬自己,說不定人家只是暫時抽不出空?!?
忽聽樓下一陣電話鈴聲響,三人爭先恐后朝樓下跑,卻見趙太太滿臉喜色在那接電話:“好的好的,我讓青蘿自己來聽電話?!?
趙青蘿一放下電話,便爆發出一陣大笑:成了!”
原來趙家這位親戚上午就在圣約翰的招生處問到了趙青蘿和燕珍珍的消息,不巧的是滬江大學負責招生的人今天不在,這人回到教育局后,又輾轉托另一位在滬江教書的老同學幫忙打聽,故而一直拖到現在才回消息。
“還好你現在也算小有名氣,劉叔叔那位朋友雖然只是負責謄寫名單,卻對你的名字和照片有點印象,不然恐怕再要等個兩三天才能打聽出來。”
“兩三天?那我今晚還能睡得著覺嗎?”聞亭麗摟著燕珍珍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這下可以安心了,三位大學生,請過來用晚飯吧?!壁w太太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忙令人端上晚餐。
回去的路上,聞亭麗在心里盤算買票回南京拜祭母親的事,父親的身體最近大有好轉,說不定年底就能成行,房子也換了新的,日后去滬江上學也方便,她越想越覺得最近事事順心,一路上忍不住在黃包車上偷偷笑了好幾次。
興沖沖回到慈心醫院,一進病房就發現不對勁。
走廊里烏壓壓全是白龍幫的人,一列靠著東墻,一列靠著西墻,乍眼看頗有點閱兵的架勢,但這幫流氓不是歪著身子抽煙,就是邪里邪氣四下打量,原本肅靜的走廊被他們弄得烏煙瘴氣的。
湯普生大夫鐵青著臉站在醫生辦公室面前,護士們神色也透著惱恨,忽一眼瞟見聞亭麗回來,幾個護士試圖攔住聞亭麗,一個流氓銜著煙卷高聲喝道:“去去去,這不關你們的事,回去做你們的事。”
聞亭麗心知不妙,忽聽見前方傳來小桃子的哭聲,一驚之下,拔腿就跑向父親所在的病房。
一進門,就看見邱大鵬坐在父親床邊,屋子里堆滿了各類禮盒和瓜果。
邱大鵬正和顏悅色握著父親的手小聲說著什么。
周嫂和小桃子被兩個壯漢堵在角落里。
小桃子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嫂緊緊抱著小桃子,滿臉都是懼恨之色。
床上,父親臉龐紫脹,胸膛起伏不定,雙眼死死瞪著邱大鵬。
聞亭麗忙要沖進去,兩個壯漢卻二話不說將她攔在門外。
聞亭麗罵道:“姓邱的!誰讓你來的!”
邱大鵬卻只是輕聲細語對聞國福說著話。
聞德生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劇烈,驀然抬手抓向邱大鵬的喉嚨,邱大鵬似乎早料到這一招,提前就閃到了一邊。
聞德生于是軟軟地伏倒在床邊,腦袋對著床底,肩翼高高聳動,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咯出來。
“爹!”聞亭麗急得跳腳,“邱大鵬,快給我滾出來!”
邱大鵬充耳不聞,上前輕輕拍打聞德生的肩背:“大哥,大哥?”
仿佛發現聞德生還有氣息,便再次附耳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句什么。
聞德生突然渾身一陣亂顫,使出全部力氣,一把攥住邱大鵬的衣角,痛罵道:“你這畜生!你要是、你要是敢把亭麗送到曹幫主那兒,我和阿柔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聞亭麗一震,她早料到邱大鵬沒安好心,但她沒想到他能想出這樣的話來惡心父親,她氣急敗壞道:“爹,你別聽姓邱的胡說!他要是有這個能耐早就這樣做了,他沒這個本事!”
但聞德生儼然耗盡了他身軀里僅剩的一絲精力。
邱大鵬只微笑著輕輕一推,病人便如枯葉一般落回床上。
聞德生睜大一雙空洞的眼睛望向門外,斷斷續續喘息幾聲,便一動不動了。頃刻間,房里像是變成了一座墳,一種死一般的寂靜靜悄悄彌漫開來,小桃子仿佛察覺到了這種死氣,哭聲愈發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