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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耽擱怕是要叫他起疑了,她只得痛痛快快起身:“那我就不打攪陸先生了。”
她心滿意足將報名表收入書袋,起身隨管事向外走,這時,陸家下人領著兩位客人從花墻后轉(zhuǎn)出來,聞亭麗一抬眼,愣住了。
其中一位是孟麒光。
孟麒光似乎也很意外,望一望聞亭麗,又睨向那頭的陸世澄,沒作聲。
孟麒光旁邊那青年男子卻是眼前一亮,把聞亭麗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笑著問孟麒光:“這就是那位聞小姐吧。”
聞亭麗好奇,那男子忙作自我介紹:“在下姓高,叫高庭新,是筱文的大哥,筱文回家經(jīng)常說起她學校里的同學,聞小姐之名,高某早有耳聞。”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高家大公子,霞飛路那家新開的逸菲林百貨公司的老板。
“高先生好。”她客套地打聲招呼,繼而對孟麒光點點頭,便要越過二人身畔向外走。
高庭新卻笑嘻嘻攔住聞亭麗:“聞小姐請留步。”
陸世澄在旁看著,沖陳管事使了個眼色,陳管事含笑過來制止:“高公子,聞小姐既是務實中學的學生,同時也是陸公館今日的客人,還請閣下——”
高庭新忙對陸世澄說:“陸公子別誤會,高某絕對無意冒犯聞女士,只是今日高某要同陸先生商量的一件事,與務實的這位聞小姐多少有些關系。原本我也打算稍后去找她,湊巧在此遇見,那就再好不過了,如陸先生不介意,高某想請聞小姐留下來一起說幾句話。”
說著又對聞亭麗一笑:“十分鐘足矣。”
聞亭麗聽得一頭霧水,但這人既然搬出了高筱文,若是掉頭就走未必也太不禮貌,況且,這可是個留下來旁聽陸家業(yè)務的絕佳機會,于是“勉為其難”點點頭:“高先生請說。”
陳管事趁機說:“三位,天氣太熱,那邊有茶,請移步到那邊說吧。”
高庭新坐下之后并未貿(mào)然開腔,而是細細端詳一番聞亭麗,轉(zhuǎn)頭對陸孟二人笑著說:“我聽我妹妹說,聞小姐從前在秀德念書時是校花,到了務實之后,又成了務實的校花,今日一見,此言非虛。陸公子,麒光,你二位所見如何?”
陸世澄轉(zhuǎn)向一邊看著遠處的鴿子。
孟麒光自顧自垂眸喝茶。
高庭新卻是興致不減:“聽說聞小姐已經(jīng)打算報名參加欣欣百貨的選美比賽了?”
聞亭麗大方承認:“對。”
“報名表還未遞上去吧?同是選美比賽,聞小姐何不參加我們逸菲林即將舉辦的‘美之韻‘選美比賽?規(guī)模比欣欣百貨的‘滬上之花‘更大,更引人矚目,獎金也比欣欣給的多出整整一倍——”
聞亭麗一愣,還沒正式開賽高家就忙著挖墻腳,這算是惡意競爭了。不過反過來一想,逸菲林剛開張,欣欣百貨就忙著舉辦大型的選美比賽打擊逸菲林,這在高家看來,無疑也是一種挑釁。
她無意摻和兩家的是非,便笑問:“不知道高先生舉辦這次比賽的宗旨是什么?”
“自是選出全上海最豐容盛鬋的女子了。”高庭新,“評委全是男性,保證眼光毒辣。”
聞亭麗一聽就失去了興趣。
高庭新卻自顧自說得起勁:“高某敢保證這將是歷年來最轟動的一次選美比賽,勝出者不可以名利雙收,而且——不瞞聞小姐說,逸菲林不久將在虹口開辦一家大型游樂場,我和孟先生是股東之一,今日我們來拜訪陸先生,就是想看看陸先生是否有興趣也參與投資。如果聞小姐這次在選美比賽中勝出,不僅逸菲林的百貨櫥窗會掛上聞小姐的掛歷,將來游樂場也會與聞小姐簽訂長期的肖像合約,這可是一筆持續(xù)的收入,會一直維系到數(shù)年后合約終止為止。”
聽完這兒,聞亭麗不得不承認高家人相當會做生意,高庭新似乎專門打聽過她家的底細,知道這會兒對她來說錢是最誘人的條件,這些話的確讓她有些動心。
但她還是傾向于去欣欣百貨參賽,畢竟這場比賽是在劉亞橋小姐的推動下達成的,而且,她也更欣賞欣欣這場比賽的宗旨。
“多謝高先生盛情相邀,可是欣欣百貨給出的條件也很誘人,我恐怕……”
她踟躕了許久,最后還是搖搖頭:“我恐怕不能答應高先生的請求。”
說著便起身說:“我就不打攪各位談事情了,我先告辭了。”
高庭新萬想不到自己開出這樣的條件還沒叫聞亭麗動心,眼看她要走,匆匆撂下一句:“我去送送聞小姐,麒光,你跟陸先生先聊。”
他追上去沒多久,就聽到花墻后頭傳來一聲慘叫。
陸世澄微吃一驚,孟麒光則猛地推開椅子起了身。
“我去瞧瞧。“陳管事疾步帶人過去。
下一瞬,陳管事扶著聞亭麗從花墻后繞過來了。
聞亭麗面色慘白,腳下還一瘸一拐的。
高庭新有點慚愧:“本想跟聞小姐再說幾句話,沒想到竟嚇得聞小姐絆了一跤。看樣子崴到腳了,這可如何是好。”
聞亭麗擺擺手:“都怪我自己不小心,高先生不必自責。”
陳管事令人扶住聞亭麗,對陸世澄解釋說:“阿誠做事不夠細心,花墻后頭的石頭散了一地,聞小姐剛才走得太急,一不小心被石頭絆倒了,手腳全都擦破了皮,只怕還傷到了腳踝,我馬上請路易斯大夫上門幫聞小姐看看。”
孟麒光從剛才起一直沒吭聲,這時冷不丁對高庭新說:“何必讓陸公館幫忙找大夫,人是你嚇倒的,你好意思袖手旁觀么,還不快親自把她送去醫(yī)院?”
高庭新如夢初醒:“是是是,此事因我而去,我這就開車送聞小姐去醫(yī)院。”
陳管事叫去的人早已經(jīng)回來了:“已經(jīng)叫人給大夫打電話了。”
說話間用請示的目光看向陸世澄,眼看陸世澄沒有反對的意思,陳管事忙令人將聞亭麗送到客室等候。
聞亭麗半推半就地被送到了一樓東側(cè)的客室。
坐下后,她低頭看看胳膊上的傷,又看看微腫的腳踝,雖痛得厲害,臉上卻微露笑意,剛才若是不借著高庭新追上來的機會摔一跤,自己豈能順理成章留在陸公館。
撿視完身上的傷,就發(fā)現(xiàn)這房間的窗戶正對著草坪,坐在床邊,剛好能看見陸世澄幾個所在的位置。
隔著窗戶,遠遠看見高庭新取出一沓東西遞給陸世澄。
看樣子,他們?nèi)诉€有的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