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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亭麗點頭不語。
厲成英看看自己的腕表。“今日實在是不早了,我長話短說吧,你極聰明,才幾日,已經為我們提供了一份重要線索,陸三爺那邊我們會立即著人去查,我過來除了跟你說這件事,也是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從陸世澄和鄺志林口里聽到什么線索。”
聞亭麗耷拉著腦袋搖頭:“陸世澄雖然把鄺志林的名片給了我,但他好像很煩我,我猜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見到他了,至于鄺先生,他的嘴巴就跟上了封條似的。”
厲成英苦笑:“嘴不嚴的人,也不可能成為陸世澄的心腹。不急,老包那里已經安排好了,最多再熬兩日就能安排你和他‘見面’,消息傳出去,邱氏父子自然不敢再騷擾你。這兩日你出門當心些,我會派人到你學校附近守候,你是五點半放學對么?記得留意一輛白色的洋車,那是我們的人。”
厲成英拿起手提包就要走,聞亭麗忽道:“厲先生,我想同你討一樣東西。”
“什么?”
“槍。”
厲成英錯愕回身。
聞亭麗極嚴肅地望著厲成英:“您有!對么?”
“你要槍做什么?”
聞亭麗盡量讓自己的口吻顯得平靜:“今晚您和包律師把一切都考慮到了,結果拍賣會上還是出了一些亂子,您不大清楚邱氏父子的為人,我卻相當了解他們,邱大鵬吃了悶虧,這兩天一定會想辦法探知我和陸家之間是否有交情,若被他發現陸家與我毫無瓜葛,定會再來找我麻煩,我需要一件能夠防身的武器,而且,即便有曙光律師事務所庇護我,也總有照顧不到的一天,萬一他們糾纏我時您和包律師都不在上海,我希望——我能夠自己保護自己!”
說完這話,聞亭麗屏息等待著,可她終究失望了,只見厲成英搖搖頭:“不行,你不會射擊,槍放在你身上未必是好事。”
“我可以學!”聞亭麗目光里透著堅定和急迫。
厲成英卻很堅決:“你說的情況我們會好好斟酌,但這絕非小事,回頭等我們好好商議之后再做決定。”
聞亭麗還要再說,厲成英卻二話不說拉開門出去了。
第二日聞亭麗坐車上學時,慈心醫院門口果然多了一輛白色的洋車。
聞亭麗上電車,這輛白汽車立即跟上來。
聞亭麗進務實中學,白汽車就不著痕跡地就停到街對面。
這一切落入聞亭麗眼中,讓她安心又感激,盡管厲成英不肯給她槍,但在保護她安全這一塊卻毫不含糊。
弄不到槍,聞亭麗只能暫且將心里的那個對付邱大鵬的計劃擱置下來,踏踏實實上了一天學。
傍晚放學時,班主任柳苑華公布了上禮拜的小考排名,這次考試的排名基本可以預估聯考時的成績。
班主任一走,學生們沸騰起來。“聞亭麗,你還沒想好要報哪里嗎?”燕珍珍忙著問她。
聞亭麗面前攤著一沓招生剪報,聞言搖搖頭,換作往常她一定會大大方方說自己立志像鄧院長那樣學醫科,而今為了避嫌,也不敢在好朋友面前說實話。
“要不我們一起報考圣約翰的戲劇系吧?”趙青蘿興沖沖坐到兩人面前,“這次你考了班上第九名!柳先生都夸你進步很大,以你現在的成績說不定可以試一試圣約翰。”
聞亭麗:“分數還是有點差距的,等下次考完再看看,你不打算念教育系啦?”
“圣約翰也可以選修教育課。”趙青蘿說,“經歷過上次的話劇比賽,我對戲劇的興趣越來越濃了,將來我想做一名戲劇導演,多導一些有社會意義的話劇,燕珍珍你呢?”
燕珍珍百無聊賴的樣子:“我的志愿從來沒變化——搞文學,可是我有的選么?我爹希望我跟他一樣搞外交,早就規定我只許在政治系和英文系里這兩個專業里挑。”
聞亭麗跟趙青蘿對視一眼,燕珍珍一直將月照云視作自己的偶像,平時經常私底下寫寫文章或小說,聞亭麗從她抽屜里拿出一沓手稿,很可惜地說:“那你的小說呢?”
“埋掉,以后都不寫了。”燕珍珍老氣橫秋地嘆口氣,“人生哪能沒有遺憾呢。我要懲罰我爹,他親手扼殺了一個文學家。”
“別呀,就算你學別的專業,又不是不可以繼續寫小說。”
三個人約好了禮拜天去趙青蘿家里好好研究填志愿的事,說了這么久的話,聞亭麗比往常遲了三十分鐘才出來。所幸那輛白色的洋車仍停在附近,只是車上的司機不似早上那樣沉得住氣,竟立在路邊頻頻向校門內張望。
眼見聞亭麗出了校門,這人才不動聲色重新上車。
聞亭麗擠上電車,一徑坐到伯頓路,從這一站下車,再轉一趟電車就到慈心醫院了。
剛下車,忽聽身后傳來凄厲的剎車聲,路邊行人說:“哎喲,后頭那兩輛洋車要‘打架’了。”
聞亭麗向后瞧,一輛黑色洋車突然橫穿馬路,一下攔在那輛白色洋車前面。
緊接著,黑色洋車上下來幾個白龍幫的人團團圍住那輛白車。
聞亭麗心一沉,莫非叫白龍幫的人看出這輛白車是專程來保護她的了,她急忙跑到路邊電話亭給曙光律師事務所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助手,包律師此刻并不在事務所。
聞亭麗緊接著給厲成英打電話,然而不等電話接通,對面突然有兩個白龍幫的人朝她這邊看過來。
聞亭麗見勢不妙,掛斷電話搶先跳上一輛黃包車,催說:“慈心醫院,拜托師傅快一點!”
只需捱過這一陣,厲成英那邊一定會派人過來解圍。
黃包車載著聞亭麗拐過一個彎,又過一條馬路,前方出現一條僻靜的巷子,這是最近的一條路,這時,前方巷口突然出現幾個人攔住去路,清一色的銀白色短褂長袴,個個口里都叼著煙。
師傅不明就里,賠著笑臉說:“小兄弟,請讓一讓。”
那幾個人卻流里流氣笑起來:“讓?擋路的不是你們嗎?”
不等師傅拖著車向后退,后方又來幾個人堵住退路。
一幫人圍攏過來推推搡搡,動作和語氣兇蠻得很,眼看要將師傅搡倒在地,聞亭麗突然從車上跳下來。
那人這才換了一副和悅的表情:“聞小姐,明人不說暗話,我們邱舵主在車上等你,隨我們走一趟吧。”
聞亭麗心中暗恨,咬牙隨這幫人走出巷子,前方果然停著一輛車。
車窗搖下來,露出油頭粉面的一張闊臉,邱大鵬翹著二郎腿坐在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