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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聞亭麗在一幢破舊的石庫門房子再次見到了厲成英。
這一次,她開門見山地說:“我愿意幫忙調查這件事。”
所有的遲疑和惶恐,在親眼見到鄧院長慘狀的那一剎那都被粉碎了。她老人家已經命在旦夕,兇手卻還逍遙法外!她迫不及待想要幫忙找到刺殺鄧院長的兇徒,一刻也等不了!
厲成英有些動容:“你考慮好了?”
聞亭麗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三個人同時松了口氣,包亞明從手里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合同。
“臨危受命,勇氣可嘉。這任務不但極考驗人的意志力,還會讓你時刻面臨危險,小聞,為了鼓勵你的義舉,我私人向你提供一筆一千大洋的補償金。等你圓滿完成任務,這筆款子會以曙光律師事務所的名義打到你的戶頭上”
“不,我不是為了錢!”
包亞明表情有點復雜:“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錢,但這個任務要承擔很大的風險,有了這筆錢傍身,不管發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全身而退。”
聞亭麗忽然就明白了包亞明的意圖,那日在街頭,她在那樣短的時間內判斷出是槍聲,這對包亞明而言,始終是個疑點。
他需要做些什么來保護鄧院長和自己的這些同伴,這份合同名為補償,實則是通過這種方式拿到她參與調查的實證。
有了她親筆簽署的合同,包亞明不必擔心日后她會將這件事泄漏出去,更不擔心她會出賣大家,因為她跟他們已是利益共同體。
“老包。”厲成英忍不住開腔。
聞亭麗卻不容分說接過筆在合同上“唰唰唰”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不怪包亞明用這種方式試探她,這件事牽連甚廣,換她,也不會愿意讓自己的同伴暴露在危險中,況且,她是自愿參加這次調查的,想當初,鄧院長動用自己的人脈幫助她的時候,不曾考慮過自己會不會因此得罪喬家和白龍幫,這次輪到她回報鄧院長,又豈怎能畏手畏腳。
包亞明稍一怔,但他迅即恢復了坦然的神色,指導聞亭麗在三份合同簽完字,將剩下的一份交還給聞亭麗。
“你自己保管一份。”他的態度明顯比先前誠摯許多,也柔軟許多。
厲成英默了默:“小聞,此次調查的初衷是為了避免更多的傷亡,你的個人安全始終凌駕于一切之上,有任何問題,都請立即中止調查,如果你因為這件事受到什么傷害,不只我們會愧疚,鄧院長醒來后也會不安的。”
“謝謝厲姐,我會加倍小心的,時間不等人,請你們告訴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第二天,聞亭麗一進課室,就聽同窗們在議論前天鄧院長遇刺的事,不過與昨天剛得到消息時的錯愕不同,這一次同學們的說法準確不少。
“在禮查飯店好端端喝著咖啡呢,突然就被槍擊中了。”
趙青蘿恨恨:“鄧院長向來與人為善,誰會跟這樣一位老人家過不去?”
“兇徒還未捉到嗎?”聞亭麗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加入討論。
中午在餐廳用飯時,米歇爾親自過來提醒聞亭麗。
“別忘了今天放學后去陸公館領育英獎,五點半會有公車在門口等你,別遲到,要有禮貌。”
趙青蘿和燕珍珍在對面沖聞亭麗使眼色,聞亭麗做出高興的樣子起身應道:“學生知道了。”
米歇爾一走,燕珍珍和趙青蘿一拍手:“上回你親口說過,一領到錢你就請我們去吃蛋糕,你可不許賴賬。”
“放心,放心。”
一下課,聞亭麗就往盥洗室跑。
她壓根不相信這件事與鄺先生有關,比起鄺志林和陸世澄,她更傾向于懷疑那位陸三爺,但她的猜想必須有證據來支撐。如果查到最后真是他們做的,那就說明她的直覺出了錯。
倘若不是,有她提供線索,厲成英他們也不至于錯失找到兇手的最佳時機。
昨晚厲成英告訴她,要查,必須重點留意陸家是否有近期的南洋藥品采購單,而這種東西往往只會收在陸家的書房。
她決定到了陸公館之后見機行事。
關鍵是,一次探查未必能窺探到什么,為了日后還有機會見到陸世澄,她必須借著這次領獎給他留下一個極好的印象。
不能表現得太主動和熱情,這樣只會讓他起疑。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因為陸世澄轉頭就會把她忘記。
為這事,她琢磨了一整天。
裝扮完畢,聞亭麗沖著盥洗室的鏡子擠出一個笑容,但或許是心情有點忐忑,笑容不像平時那樣明麗,努力調整了好幾次,才讓自己的笑靨重新變得富有感染力。
走出校門,陸家的司機已經在大門外等著了。
第20章
到了陸公館,前來迎接的還是上回那位中年管事。
“是來領獎的學生吧?請隨我來。”
夕陽的照射下,陸公館透著一種清幽莊重的意趣,沿路走去,道旁的景物好似蒙上了一層暖黃的輕紗帳。路過上回那塊青翠的大草坪時,聞亭麗下意識停步,草坪上依舊有一群悠閑漫步的雪白鴿子,卻不見陸世澄像上回那樣在那兒喂食。
管事將聞亭麗領到小客廳,落座后,對她說:“陸小先生稍后就到。”
奉完茶,小花廳只剩下聞亭麗一個人。
聞亭麗先還目不斜視坐著,一俟陸家下人走遠,便轉動腦袋飛快打量屋里的陳設,珠灰色的墻壁,別致的櫻桃木家具,窗前的水晶花瓶里插著大簇的珍珠蘭和郁金香。
這地方應該是陸家人日常起居之處,桌上擺著果盤、水瓶、茶盞等物,除此之外,茶幾上還擱著一疊報紙,
報紙是今天的日期,第一版恰巧是鄧院長出事的報道,假如這件事是陸家派人做的,陸世澄想必會格外關注此類新聞,但報紙平平整整,完全看不出曾經被人翻看過的痕跡。
她又將目光投向屋角的小書桌,上回陸世澄就是坐在那里替黃遠山寫了一封推薦信。但此刻那張書桌上只放著兩本外文書籍,并無文書之類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