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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遠山又對主持人使了個手勢,主持人趁機說道:“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十號選手上臺。”
場內燈光再次熄滅,觀眾席卻吵鬧如前,人們要么忙著吃甜品,要么忙著爭論徐維安和樂知文剛才的表演誰更精彩,總之誰都沒空往舞臺上看。
忽然間,一個女人出現在舞臺上。
與前面的樂知文相比,這位女演員的妝容十分粗糙,哪怕遙立在舞臺上,也能看出是個小姑娘,但她一舉一動毫無小姑娘的朝氣,相反,她整個人都暮氣沉沉。
只見這婦人肩上背著一個包袱,懷中抱著襁褓,一邊走,一邊狼狽地張望著什么。
走著走著,婦人肩上的包袱一不小心掉下來,東西嘩啦啦撒了一地,有剪刀、有衣裳、還有鞋底……這想必是女人和孩子的全部家當。
女人蹲下地飛快拾掇包袱,同時不耐煩地拍一下懷中的襁褓:“再吵,姆媽快要累死了!”
這聲呵斥惟妙惟肖,活脫脫就是個被生活壓得喘不上來氣的婦人。
劇院里慢慢安靜下來,因為所有人都從這婦人身上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焦灼感,如此逼真,實難想象臺上的選手最多只有十八九歲。
罵完這一句,阿香又心疼起來:“好了好了,乖囡囡,姆媽知道你難受,馬上快到診所了,叫大夫打打針就好了。”忽然她愕然用嘴貼了貼孩子的額頭,惶然道:“怎么越來越燒了?!黃包車……黃包車……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她的慌亂和不安是那樣逼真,令全場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這時,一個提著行李箱的男人出現在舞臺側方,阿香抱著孩子本是六神無主,冷不丁看見男人,腳下不自主絆了一下。
男人昂首張望,仿佛在人群里找尋著什么人。
阿香渾身發抖,疾步繞著男人走了半圈。
男人一轉頭,阿香又亦步亦趨跟著他繞向另一邊。
等到看清楚男人的正臉,女人瞬間露出狂喜的表情:“金生!”
男人應聲回頭。
“真是你!”她欣喜地抱著孩子朝男人走去,“乖囡快醒醒,那是你爹!”
然而,沒等阿香跑到跟前,便見一個年輕女郎歡笑著撲入男人的懷抱:“你在這兒等我多久了?”
阿香震訝地剎住腳步,女郎也順著男子的目光發現了阿香。
兩個人異口同聲:“她是誰?!”
女郎忽然一甩手:“好哇,王金生,你騙我!你都有老婆孩子了,還敢厚著臉皮來追求我?我要告訴我父親,說你騙我!”
王金生慌忙攔住女郎:“誰告訴你她是我老婆?!那只是我鄉下的一個親戚。”
阿香渾身一震,女郎掙脫陳金生跑了,王金生拔步欲追,阿香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王金生!你把話說清楚!我是你的什么?”
才問一句,她的喉嚨就似被眼淚和熱氣給堵住了,那聲氣讓觀眾也跟著心酸。
容易動情的觀眾,早已掏出手帕,一邊拭淚一邊唾罵:“真是可恨吶!”
男人惱羞成怒把她推到地上:“走開!”
阿香跌坐在地上,就那樣駭然望著男子離去的背影,呆半晌,憤恨地爬起來追上去:“王金生!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這兩年你音訊全無,我和阿元是怎么過來的你知不知道?”
這時,她懷中的襁褓似是抽搐了一下,這令她面色一變,低頭看一眼襁褓,手腳頓時慌亂起來:“阿元,阿元,王金生,你的孩子快死了!”
男人終于頓住腳步,阿香搶步上前,牢牢揪住他的胳膊:“快,帶孩子去醫院!求你!”
男人的注意力仍有一部分被遠處的女郎占據著,一橫心,從西裝口袋里掏出幾張銀票:“行了行了,你先帶孩子去醫院,回頭我再來找你們!”
銀票在阿香腳邊撒了一地,她在原地倒抽一口氣,但她已經顧不上追丈夫了,忍著屈辱撿起那些銀票,抱著孩子朝另一側跑去。
舞臺上燈慢慢暗下來,再亮燈時,就見阿香一個人抱著孩子木然坐在診所的長凳旁邊。
她的樣子是那樣呆滯,宛如一尊毫無生命力的雕像。
不一會,男人從暗處走了出來,四下里一張望,發現了陰影中的阿香。
“怎么樣?”他有些不耐煩,“孩子好些了嗎?”
阿香不吭聲。
男人湊近看了眼襁褓,嚇得險些跌坐到地上。
底下觀眾看得呼吸一窒。
阿香披頭散發,吃吃地笑起來。
“死了……死了……”
男人畏懼地伸出手,欲把襁褓從阿香懷里抱出,阿香卻沉著臉用力將男人推開,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害的……你還我的阿元!”
“你……”王金生手足無措,一步步往后退,“這不能怪我啊,剛才孩子明明就已經不行了!”
眼看被逼到了死角,他突然立起眼睛反罵起來:“你是怎么照看孩子的!”
“啪”的一聲,阿香揚手抽了男人一巴掌,男人被打得一個趔趄。
“啪——”又是第二下,待要打第三下時,王金生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推搡到一邊。
“你這瘋子。”他慌手慌腳跑開了。
阿香被推撞到一旁的長凳,懷中的“孩子”隨之落到地上,對上孩子的面孔,阿香渾身一顫,呆坐在地上,目光和表情漸漸像蒙上了一層灰,忽然間,她像瞎子一般在地上摸索起來,邊摸,邊沖王金生的背影柔聲喚道:“金生,你掉了東西。”
王金生很不耐煩地扭頭看,誰知這時候,阿香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他面前,冷不丁將一把剪刀刺入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