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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呼啦啦一下撒出全部鴿子,扭頭朝身后看過來。
聞亭麗一愣。
這人相貌異常俊秀,眼睛明亮有神,氣質很出眾,光是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就讓人想起一副清雅的中國水墨畫。她自小到大見過那么人,第一次想要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子。
這人看了黃遠山和聞亭麗一眼,朝她們迎過來。
“陸公子。”黃遠山爽朗地說,“我們又見面了。”
陸世澄取出一塊手帕把手擦干凈,主動跟黃遠山握了握手。聞亭麗暗忖,原以為這位陸小先生會很傲慢,沒想到他十分有教養。
跟黃遠山握完手,他朝聞亭麗看過來,目光中透著幾分詢問。
“噢,這位是聞小姐。”黃遠山熱絡介紹,“她剛轉到你們務實中學念書,今天要跟陸先生聊的這件事與聞小姐也有點關系。”
陸世澄想是很清楚此間風氣仍相當保守,看聞亭麗一副學生打扮,便只對她頷了頷首,并未跟她握手。
近看,他的鼻梁高而秀美,眉毛濃淡適宜,眸子深不見底,宛如靜謐的黑玉之湖。
聞亭麗心中一動,那晚她從喬家跑出來時撞到的那個人,好像就是陸世澄。當時他也是像現在這樣安靜,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盡管他被她撞得不輕,卻不忘幫她把掉落的頭飾撿起。
她心中不由得對此人生出幾分好感,禮貌地回以一笑:“陸先生好。”
陸世澄看一眼自己身旁的管事,管事忙說:“茶點已經準備好了,我馬上給黃女士和聞小姐奉茶。”
陸世澄便對黃遠山和聞亭麗做了個“請”的姿勢,親自領著二人朝一旁的宅子走去。
聞亭麗落后他們幾步,走著走著,目光便好奇地落在陸世澄的身上,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長得很好看。
身形高挑挺拔,肩膀寬而瘦削,腿長,甚至連手也比別人生得漂亮,指甲柔滑圓潤,手指修長而又骨節分明。
黃遠山還在路上就迫不及待談起了自己的來意。
“……這是滬上第一次舉辦正式的學生話劇比賽,由敝公司和務實中學牽頭,聯合上海電影協會,以及滬上幾家中學……若能成功舉辦,將在年輕人中產生深遠的正面影響……黃某認為這是個極好的發展中國電影事業的好機會。”
陸世澄靜靜地聽著,也不知道他到底感不感興趣,但至少他表面上聽得相當認真。
到這時,聞亭麗突然意識到從剛才起就沒聽到陸世澄開口說過話。
更納悶的是,黃遠山好像對此毫不感到奇怪。
進了主屋,陸世澄指著一旁的沙發示意黃遠山和聞亭麗坐,他的年紀明明是那樣輕,氣質卻很沉穩。
這時那位管事親自端著幾樣茶點進來了,清一色的白銅托子配白茶盅,茶盅里的茶湯卻各有不同。
其中一碗淺綠的清茶被放到黃遠山的面前,給聞亭麗的卻是一盞金銀花玫瑰茶,此外還有幾碟別致的茶點。
黃遠山哪有心思喝茶,只在那里意氣風發地說著自己的計劃。
陸世澄則坐在對面沙發專注地傾聽。盡管他從頭到尾沒有開腔,但他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自在、有包容性,這讓身為客人的聞亭麗也慢慢由局促變為放松。
“陸先生,這就是黃某今天的來意。”黃遠山嘿嘿笑著說,“其實應該事先打個招呼,但黃某聽說陸先生不日就要回南洋一趟,只好不揣冒昧前來叨擾了,這場比賽規模不小,想要辦得像模像樣,必須盡快操辦起來,假如您同意務實女子中學跟黃金影業牽頭聯合舉辦此次大賽,黃某還得厚著臉皮請您親自跟貴校的校董會打個招呼。”
陸世澄并沒有馬上接茬,仿佛在認真思考。
黃遠山不免有些忐忑,扭頭朝聞亭麗丟了個眼色。聞亭麗悄悄揚了揚眉,她雖然比誰都盼望陸世澄答應這件事,但這種場合好像還輪不到她開腔。
陸世澄將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突然抬頭朝管事看了一眼。
管事忙笑說:“陸小先生說這只是小事,他可以幫黃女士寫封信,黃女士明日拿著信去找務實中學的校董,他們會遵照陸小先生的意思辦的。”
聞亭麗和黃遠山喜出望外:“這樣再好不過了。”
陸世澄走到一張櫻桃木書桌前坐下,從上衣口袋取下鋼筆,寫完那封信,將其交給黃遠山。
聞亭麗瞥過去,字如其人,漂亮遒勁。
黃遠山握著陸世澄的手,爽朗地說:“陸公子真是黃某見過的最痛快最大方的人!黃某先替滬上電影事業謝謝陸公子了。”
陸世澄依舊沒開腔,親自將兩人送到大廳門口,立在臺階上,示意管事招待二人出去。
走了好一段路,聞亭麗下意識回頭,剛好看見陸世澄轉身回大廳。
這個人,由始至終都很有教養。
兩人出來上了車,聞亭麗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黃姐,你沒發現剛才這位陸小先生剛才一直沒說過話么?”
黃遠山正忙著將那封信收起來,聞言一愕:“你不知道?”
聞亭麗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黃遠山掉轉車頭,飛快朝來時的方向駛去,走出去老遠了,這才壓低聲音說:“陸小先生有啞疾。”
“什么?!”
黃遠山仔細端詳聞亭麗一眼,似在判斷她的表情是否是裝出來的。
“難道你此前從未聽過陸家的傳聞嗎。”
聞亭麗茫然搖頭:“陸先生天生就是啞巴嗎?”
“他不是啞巴,只是不肯說話。”
聞亭麗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起來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