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小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指了指前排一個高瘦的女學生,小聲說:“比如她,陳曉虹,她就是公費考進來的,她爸爸去年病逝了,家里很困難,但因為她每次都考第一名,所以這兩年她光是拿回家的獎學金比她哥哥在書局做事拿到的薪俸都要多得多。話說起來,學校對于真正優秀的學生歷來是很大方的。”
聞亭麗敬畏地望向前方的背影,先前在課堂上,她剛聽過這位陳曉紅回答問題,旁征博引,舉一反三,這樣厚的底子絕不是她短時間內能趕得上的。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別的助學項目嗎? ”
“有啊。”燕珍珍將鋼筆放在自己的人中和上唇之間,一會兒把筆架起來,一會兒放下去,玩得不亦樂乎,“譬如代表學校拿到全市級別的獎項,學校也會大肆嘉獎,去年‘興國’班有個叫孟林的,因為在中西私塾那幫老學究舉辦的詠梅詩詞大賽得了第一名,學校一下給她發了五百大洋的獎勵,美其名曰‘育英獎學金’。”
五百大洋?!聞亭麗眼睛一亮。
“這事當時在各大報紙上大肆宣揚了三天,估計你也聽說過。不過育英獎學金得先經過陸家的人批準才發放。”
說著,燕珍珍向上指了一指,“就是我們學校的大校董,陸老先生。”
聞亭麗越聽越感興趣,等不及就要去圖書館借報紙查看最近都有哪些話劇比賽。
“你是認真的?喂,你先等等,學生不能私自參加校外的比賽,必須提前經過校董會批準,可是最近陸老先生好像不在上海,難不成你打算去找那位陸小先生簽字?萬一真拿了獎,豈不是要親自從他手里領取支票?”
聞亭麗訝道:“這有什么不好的嗎?”
“老頭子就算了,陸小先生可沒比我們大幾歲,聽說他今年才二十歲,而且相當有個性,我可不好意思找那樣的人當面要錢。”燕珍珍苦惱地皺眉笑起來。
聞亭麗被她這樣子逗得直笑,好奇地說:“為什么說他很有個性?這位陸小公子很不好打交道嗎?”
“不不不,聽人說,這陸小先生頂好打交道,只不過他做事很有原則,剛接掌陸家,就給十幾萬工人大發補貼、增加員工休假、改善宿舍條件,最后還大搞什么分紅制度,把他祖父氣了個半死,當時人人都說陸公子是個敗家子,料定陸家的產業會迅速縮水,沒想到才半年,橡膠廠和糖廠的效益就翻了一番,從此,自上到下都對陸小公子心服口服。可是頭半年,陸家當真是腥風血雨,外界都以為陸小公子會扛不住,沒想到他硬是若無其事撐下來了,所以大家才說他有魄力有個性。”
燕珍珍頂會講故事,聞亭麗聽得津津有味,這時,柳苑華帶著一位年輕的女老師過來找聞亭麗。
“這是教務處的陳先生,她有事找你。”
聞亭麗不明就里,忙放下筆隨柳苑華出去。
那位陳先生冷冰冰地說:“根據學校的規定,每位轉學生進校門時都需參加一次摸底考試,教務處的先生們已經來了,稍后會對你進行單獨考試,你跟我過來。”
聞亭麗錯愕地看向柳苑華,柳苑華也是一臉驚疑,半路悄聲對聞亭麗說:“往年的確有針對轉學生的考試,但一般以面試為主,今年可能因為鄒校長不在,所以米歇爾副校長臨時增加了筆試,別擔心,你剛轉入務實,題目不會太難的。”
到了小教室,就看見上面坐了一排先生,米歇爾校長也赫然在列。
聞亭麗惴惴鞠了一躬,坐下來一看卷紙就傻眼了。
第一道論述題便是《法國大革命對歐洲工業發展的影響》(注)
算術題更是又偏又刁鉆。
磕磕巴巴寫了一個鐘頭,上面的老先生開始交頭接耳,陳先生越來不耐煩,時間一到,不容分說將卷紙奪走了。
聞亭麗心里一點底都沒有。下午時分,柳苑華再次帶著那位陳先生過來找聞亭麗。
“成績出來了。”陳先生直截了當地說,“你的國文和數學各自只答對了一題,英文也不及格,教務處的先生們現在已是一片嘩然,這成績比最差的學生還要差許多,比起學生規模,學校一向更重視學生質量,像你這種水平的學生只能立即勸退。”
柳苑華大吃一驚:“怎么會,我看過聞亭麗同學過去的成績單,以她平時的水平絕不至于考得這么糟糕。”
陳先生意味深長地看著柳苑華:“柳先生,你是在質疑這場考試的公正性么?別忘了剛才是米歇爾校長和教務處一起監的考,當時你也在場。”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聞同學第一天來,也許只是不適應務實的考題才沒發揮好,這樣就勸退未免——”
陳先生說:“米校長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剛才緊急召集幾位在校的校董進行了一次商討,最后決定:準許聞亭麗在本校念到畢業,但為了不影響今年畢業生的整體質量,校方不同意她以務實的學籍參加大學入學考試。八月底就要聯考了,以聞同學現在的水平不可能在短時日內趕得上來,倘若強行讓她以本校的學籍考試,必然會影響全體畢業生的聲譽。”
聞亭麗腦袋嗡嗡作響,她轉到務實來就是奔著考大學來的,這邊不給她學籍,豈不是又得回秀德開學籍證明?喬太太死都不會同意的。
等等,她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我想見一見米歇爾女士。”
“我陪你一起去。”柳苑華忙說。
米歇爾在辦公室里悠然澆花,聽到敲門聲并未回頭。
“什么事?”
“米校長,聞亭麗第一天入學,目前仍處在適應階段,校方要不要等她適應一段時間以后再進行摸底考試,最后以較高的成績為準?”
“沒問題。倘若你和聞亭麗都對這次考試成績有異議,再過一個禮拜,甚至一個月再考一次都行。”
聞亭麗心里一晃,看樣子,不管她再考多少次,米歇爾都會有本法叫她考不出“理想”成績的。
聯想到今早米歇爾打量她的復雜眼神,聞亭麗幾乎敢肯定這位副校長受到喬太太的影響了,難怪喬太太那天答應得那么痛快,原來在這等著她呢,她幾乎能看到喬太太那得意至極的笑容。可恨米歇爾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即便其他校董會的成員提出質疑,也沒人有那個耐心重新檢查試卷上的題目。
更何況,誰又會為了一個學生得罪副校長呢。
“聞同學還有什么異議嗎?”米歇爾款款坐下, “學校不過是按照章程來辦事,希望你體諒一下。畢竟我們學校的宗旨是培育英才,而非照顧庸才。”
聞亭麗清清嗓子說:“學生剛背完了務實中學的學生守則,記得第四十八條校訓說:凡是取得育英獎學金的學生,都會被評為務實的一級優秀畢業生,既是一級優等生,想必學校不會不肯給學籍,這條守則我沒背錯吧?”
米歇爾的目光透過鏡片筆直地向聞亭麗射過來,緩聲說:“是有這么個規定。不過‘育英獎學金’是為那些在全市比賽中取得第一名的同學設立的,聞同學是詩詞出色?還是翻譯出色?還是懂西洋科學?抑或是有什么出類拔萃的藝術天賦?”
說到最后,她嘴邊突然堆起濃濃的諷笑。
“既然學校有這條規定,我愿意報名試一試,等我拿了獎,希望校長能親自把學籍證補發給我。”
米歇爾笑容可掬地點點頭:“可以,那就拭目以待吧。苑華,我還得去教育局一趟,你可以先帶聞同學走了。”
柳苑華拉著聞亭麗告退,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說:“米歇爾副校長是主抓學生成績的,這方面連鄒校長都得尊重她的意見,唉!就剩兩個多月就要畢業了,這么短的時間之內,你真有把握爭取‘育英獎學金’?那很難的。”
“不怕,總歸要試一試。”
一天下來,聞亭麗跟班上的同學們基本都混熟了,借著跟同學們閑聊的機會,又將學校話劇社現有成員的名字和喜好一一打聽清楚。
傍晚時分,她在校門口跟燕珍珍等人分了手,徑自朝對面的電車走去,可惜早上黃遠山過來時她也沒機會聽她多說幾話,這會兒再要找到這位黃導演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