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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dāng)口，墻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聞亭麗正忙著拉架哪有空去接電話，陡然想起說不定是喬寶心打來的，倉皇間起身摘下話筒，那頭卻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嗓音。

“叫邱大鵬過來聽電話。”

他并沒有問電話這頭是不是聞家，也沒有問接電話的是誰，仿佛料定聞亭麗一定會把話筒遞給邱大鵬，也料定邱大鵬會過來接電話。

“你是誰？”聞亭麗喘著氣抹了把頭上的汗珠。

“我姓孟，你叫他過來聽電話。”

這邊邱家已然重新占了上風(fēng)，邱大鵬揪住聞國福的衣領(lǐng)一連揮了好幾拳，出手狠辣，拳拳到肉，一會兒工夫邱國福就已被打得滿頭是血，聞亭麗急得頭暈?zāi)垦＃瑓柭暤溃骸翱熳∈郑‰娫捠钦夷愕摹！?

“找我？”

“他說他姓孟。”

邱大鵬身子幾不可見地一抖。

聞亭麗趁他發(fā)愣，沖過來惡狠狠推邱大鵬一把：“滾開！”

邱大鵬一時不備，竟被推得摔了個大跟頭，奇怪他并未發(fā)火，而是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接電話。

剛一拿起電話，他的腰桿就像折斷了似的，神奇般地彎下去：“孟、孟先生？”

接下來，只見邱大鵬不斷對著眼前的空氣點(diǎn)頭哈腰，仿佛電話那頭的人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是是是。好，我這就給聞小姐和聞先生賠禮道歉——您說得對，我不是東西，我馬上就帶著我的人滾。”

第6章

接完這通電話，邱大鵬臉色難看得跟死人沒什么兩樣，倉皇回過頭喝道：“快住手。”

緊接著，他便在一屋子人錯愕的目光中走到聞德生身邊，撲通一聲跪下：“大哥，兄弟給你賠不是，兄弟馬上帶人滾。”

對著聞德生畢恭畢敬磕起頭來。

邱凌云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爹你這是做什么？剛才是誰打電話？”

“你給我閉嘴！”邱大鵬似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一個勁地對聞德生軟聲賠不是，“對不起，兄弟不是人，店里的損失該怎么賠全聽大哥一句話，要不你抽兄弟幾個耳光？”

聞德生早已被邱大鵬揍得面目全非，半邊臉頰腫得高高的，滿嘴都是鮮血，模樣甚為駭人。

聽到邱大鵬的這番話，他使出吃奶的勁啐了邱大鵬一臉血沫，不料喉嚨里咕嚕嚕一陣響，竟嗆出大口的鮮血來。

“爹！”聞亭麗嚇得魂飛魄散，忙俯下身用帕子幫父親擦血，可是聞德生仍在不斷咯血，就連呼吸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

可恨邱大鵬還在裝模作樣：“這、這是怎么回事？我也沒跟大哥動真格啊。”

聞亭麗恨得咬牙，方才那番混戰(zhàn)她看得真真的，邱大鵬對父親下了死手，才幾拳，拳拳正中父親的要害，只眼下沒工夫跟這小人拉扯，心急如焚起身：“車行的出租車（注）一時半會到不了，周叔叔、陳伯伯，我到街上攔一輛黃包車，麻煩你們幫忙抬一下我爹。”

邱凌云這時候也有些慌了：“爸，怎么辦。”

邱大鵬眼珠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擦把汗起身：“救人要緊，快！開我們的洋車快一些。”

街上連一輛黃包車的影子都沒有，聞亭麗救父心切，料著邱大鵬這當(dāng)口不敢再使壞，便同父親的兩個朋友把父親抬上邱家的洋車。

最近的一家醫(yī)院是慈心醫(yī)院。

這醫(yī)院由上回在喬家見過那位名叫鄧毅的院長所創(chuàng)辦，歷來對窮人友善。

進(jìn)了醫(yī)院，急診室里全是人，一問才知道，附近白龍幫的人因?yàn)榇蛉杭芩蛠砹撕眯﹤麊T，眼下急診室的大夫們都忙著接診，沒一個抽得出空照管聞德生的。

老周和老陳急得直跺腳：“這可怎么辦。”

邱大鵬這會兒早不見人影了，邱凌云還在，見狀忙說：“我爹爹仿佛認(rèn)識這家醫(yī)院的內(nèi)科主任，我去把主任找來。”

聞亭麗卻徑直走到年紀(jì)最長的一個洋大夫面前，附耳對他說了一句什么，那洋大夫一愣，忙帶著兩個護(hù)士過來探視聞德生，一看就用生硬的中國話說：“快通知手術(shù)室準(zhǔn)備手術(shù)。”

趕去手術(shù)室的路上，老周低聲問聞亭麗：“剛才你對那洋大夫說了什么，他竟這么快就肯接診？”

“我跟他說我跟他們鄧院長是好朋友。”聞亭麗疾步幫忙推車，其實(shí)她跟慈心院長的鄧院長不過是一面之緣，但她覺得鄧院長很面善，想來即便打了她老人家的幌子，也未必會同她計較。

進(jìn)了手術(shù)室，聞亭麗被告知在外頭等。這一等就是大半夜，快天亮?xí)r聞德生終于被推了出來。

說來奇怪，才幾個鐘頭不見，父親的身軀像是縮小了一半，軟綿綿地陷在雪白的床單里，臉龐浮腫而蠟黃。

“不大好。”那名叫湯普生的洋大夫直截了當(dāng)說，“你父親平日是不是愛喝酒？”

“是的，不過幾月前父親就已經(jīng)戒酒了，我父親情況很糟糕么？”

“你父親有中等程度的肝硬化，本來如果好好調(diào)養(yǎng)是沒什么問題的，可是他眼下受了嚴(yán)重的外傷，導(dǎo)致消化道在出血，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zhǔn)備……就憑患者目前的體質(zhì)，恐怕?lián)尾涣硕嗑昧恕！?

聞亭麗如遭雷擊。

“昨晚毆打你父親的人是誰？這可是嚴(yán)重的人身傷害，需要報警。”

聞亭麗咬牙環(huán)顧四周，邱凌云大約是聽說她父親傷情危重，這會兒也早跑了，她恨聲說：“我馬上去巡捕房報警。”

老周忙說：“你父親身邊離不開人。老陳，要不你留下來跟亭麗照顧老聞，巡捕房那邊我去吧。”

聞亭麗連生道謝，一行人護(hù)送聞德生護(hù)送至內(nèi)科病房，剛把病人挪到病床上，聞德生一把拽住聞亭麗的手腕：“別讓……姓邱的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聞亭麗恨聲點(diǎn)頭，“周叔已經(jīng)去巡捕房報警了，邱大鵬他斷乎跑不了。爹你好好養(yǎng)著，等你養(yǎng)好了一切好說。”

不一會老周回來了，說是巡捕房的警察稍后就來做證供。

聞亭麗守在父親床邊一步都不敢離開，好在經(jīng)過一個早上的悉心救治，聞德生的狀況總算平穩(wěn)下來，可是這一來，各項診療措施堆積起來的費(fèi)用就很驚人了，盡管醫(yī)院主動幫忙減免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必須盡早繳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