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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星煦看到外公還能有精神念出方子,六神無主的心一下靜了,眼圈泛紅,瞧著有些可憐:“外公,你嚇死我了。”
何外公干枯的手抬起摸了摸他的臉:“好了,外公這身體還能陪你十年八年的,到時候乖孫別嫌棄我才好……”
何星煦淚汪汪的:“外公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何外公替他抹著眼角:“怎么出門一趟倒是哭鼻子了?”
酆淵在一旁瞧著這祖孫溫馨的畫面,這對他來說很陌生,他從未見過這樣厚重的感情牽絆,但能明白何星煦為何這么執著回來。
何外公邊哄著自家外孫,邊睨了酆淵一眼示意,讓他把何星煦勸走。
他話雖然這么說,但病了,怕過了病氣給外孫,可他要是這么說了,以他對小煦的了解,更加不會走。
酆淵適時提醒:“小煦,都需要什么藥?要不要讓人送過來?”
何星煦回過神,收起情緒,拿著方子看了看,搖頭,風一般跑了:“不用,外公這里就有小藥房,我去后院拿藥,酆大哥你在這里陪陪外公。”
何外公等自家外孫走了,這才看向酆淵,似笑非笑:“你喊小煦倒是熟練。”
剛回來的時候,兩人還有些生疏,可一晚上,何外公明顯感覺這年輕人和小煦親近不少。
酆淵斂下眼,聽不出情緒:“以后要留在小煦身邊,總不能一直這么生分。”
何外公輕哼一聲,因為病了,精神氣一下散了,瞧著老了不少:“說起來,要給你辦戶籍,還不知道酆先生今年多大了?”
酆淵一時沉默了,答非所問:“何外公,等你病好了,我能去看看當初小煦出現在這里的地方嗎?”他想去看看那個地方,他想知道為什么何星煦十八年會穿到這里,還有后來無意間穿回去。
不搞清楚,他怕萬一哪一天再來一次,如果到時候何星煦又無緣無故穿了回去,把他留在這里……
何外公皺眉聽著,他太聰明,人老成精,瞬間明白酆淵的擔憂,不管對方存著什么心思,但同樣的,兩人的目的一致,很擔心如果不找到根源,這種事會再發生。不弄清楚,誰都不會安心。
何星煦很快回來開始熬制湯藥,另外一邊市里,何母本來已經要去上班,她早上上班早,一般來說是不在家吃早飯的,所以也是她第一個接到何星煦的電話。
直到電話掛斷,她愣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久久沒能回過神,呆呆愣愣的,以為是在做夢。
何父半個小時后起來準備給雙胞胎做早飯的時候,打開門就看到妻子坐在沙發上,像是失了魂般。
何父心里咯噔一下,以為有了不好的消息,他瞬間眼圈紅了,顫抖著聲音,又顧忌著還沒起來的雙胞胎,壓低聲音:“是小煦的……找到了嗎?”
他不忍心說出尸體兩個字。
何父是孤兒,他當年乞討到何外公所在的村里,餓暈被何外公救了,因為無父無母,所以后來就順勢留在何家。他沒有名字,有記憶以來就是乞兒,所以跟著何父姓了何,但沒上何家的戶口,而是村子里的集體戶口。
他和妻子年紀相仿,一開始是真的將何外公當成父親,把妻子當成妹妹,只是后來兩人長大后,青梅竹馬情竇初開互生情愫,何父怕何外公拒絕,主動要求入贅。
何外公后來詢問過妻子的意思,知道他們互相喜歡,答應了這樁婚事,但沒有讓他入贅。
何父對于這個既是他恩人又如同父親一般存在的老丈人是真心感激的,和妻子婚后很是恩愛和睦。
但兩人學問不高,外出打工很辛苦,卻不敢將這些告訴岳父,更加讓兩人著急的是,他們結婚好幾年依然沒能有孩子。村里人心地大多不錯,但不少人嘴巴很碎,還有意無意說到岳父面前,打聽他們兩個到底是誰不能生?
次數多了,他和妻子壓力更大,那兩年過得很不好,也不回村了,渾渾噩噩,再好的感情也難免吵過幾次。
可就在這時候,從來沒主動來過市里的岳父來了,不僅過來,還帶來了一個孩子。
這孩子正是他們的大兒子何星煦。
岳父沒說這孩子是誰家的,只說是父母拋棄的,以免孩子以后長大心里有疙瘩,讓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好生照顧,對外就說是這兩年他們生的。等過一兩年照顧不過來,可以送回去,他幫忙照顧。
何父能看出來岳父很喜歡這個孩子,之所以送來讓他們照顧一兩年,也是為了堵村里那些人的嘴,怕他們以后知道真相在孩子面前胡咧咧。
他們同樣也很喜歡,甚至是驚喜的,無論能不能生,對于這個突然到來的孩子,仿佛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就這樣他們全心全意照顧了這孩子兩年,可成人的世界是殘酷的,他們早出晚歸上班,越來越忙,最終只能不舍送了回去。
想著過兩年條件好了,就把孩子重新接回來。
可誰知道……不知道是不是這孩子帶來的福氣,還是他們與子嗣的緣分到了,妻子懷孕了,還是雙胞胎,他們舍不得放棄這難得的孩子,可一下子三個孩子,是真的照顧不過來。
于是……小煦那孩子一留,就在鄉下待了這么多年。
何父何母是愧疚的,但對大兒子也是真心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相處不多,等大兒子過來的時候十五歲,和他們不太親近。
相較于在身邊長大的雙胞胎,自然而然更親近一些,他們努力想補償,可有時候卻又顧不上。
本來想著等以后相處久了感情省了就好了,可誰知道……卻等來孩子出車禍失蹤的消息。
他們沒日沒夜找了將近一個月,面對無止境的嘆息與勸慰,最終還是放棄了。
唯一堅持的,大概就是岳父。
所以即使知道那個孩子活著的機會渺茫,他們還是任岳父替那孩子填報志愿,任他一直相信孩子還活著……
一家五口少了一個,仿佛一切都在照舊,可今天看到妻子這模樣,何父五大三粗的男子還是紅了眼眶,抬起手抹了一把臉,剛要裝作很平靜安慰妻子,就聽到妻子恍惚抬頭,像是還在做夢:“是……找到了,小煦他現在就在父親那里,是……小煦給我打的電話,讓我們去銷案,就說他回來了。”
何父聽到前半句還以為是岳父找到了尸體,還疑惑怎么能順河而下漂流這么遠?
等聽完后半句愣住:“什、什么?”
妻子說誰回來了?銷什么?
于是,本來恍惚做夢的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再也坐不住,給雙胞胎留了點飯前,就匆匆出門了。
他們要先回村見到人,否則生怕是做夢,是有人打電話再哄他們。
何父何母匆匆坐車回來的時候,何星煦剛喂何外公吃完早飯和湯藥,沒等來何父何母銷案的消息,反倒是等來村里得知何外公回來勸他想開的鄉親。
何外公住的離村里有些距離,是單獨在后面的靈云山的山腳建的一處很大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