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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也生怕李守節跟他一般見識,不但要免去李守節一行人這幾日的食宿,還要奉上錢帛賠罪。
畢竟這時候武將子弟普遍世桀驁不馴的存在,尋常百姓是惹不起的。
李守節直接拒絕了店家的告罪補償,還是按原價付過了食宿費,等到天一亮就帶著這名盜馬賊離開了冀氏縣外城。
大概是認命了,這名滿臉腮絡胡的盜馬賊自從被抓后就一言不發,一點都不配合。
李守節也因此沒有再對此人進行鞠問,派了兩名士卒看管他后,也不再做其他安排。
眾人沿著烏嶺道,北長嶺低矮山路急行,因為是最后一段山路,眾人得以騎馬慢行,連盜馬賊都騎著一只橐駝在馬隊后綽綽跟著。
這條相對低矮的山嶺歷來是從晉絳進入潞澤的要道,遠的不說,晚唐平定昭義軍劉稹、五代梁晉爭霸,都少不了烏嶺道的爭奪,此道中段的冀氏縣——烏嶺關堪稱潞州的西大門。
再近一點,大周建國后,劉旻(原名劉崇,后漢隱帝皇叔)在晉陽立國后,南下侵犯晉州,后周軍隊也曾取道烏嶺,來夾攻北漢軍隊。
李守節在馬上晃晃悠悠,四處張望,此時烏嶺山道已經看不出來多少的戰場痕跡。
人力有窮的五代末期,此時愈合能力還算強悍的大自然早就將一切恢復原貌。
他盯著前方開路的劉繼忠,有些無奈地想:“下次一定要找個博學多聞的老學究同行,這群軍人打仗沒得說。但是見識還是太少了,屬于一問三不知的類型,也導致一路上都沒有多少話頭消遣?!?
這次西赴晉州,跋山涉水,李守節發現,一路上民生已經開始恢復,鄉村男耕女織,商旅往來不絕,州縣出現治像。
就像冀氏縣此地雖然臨近北漢,但是隨著北漢愈發虛弱,兵鋒已經很難侵入到晉州以南,更別說包在太岳山內部的沁水流域一線。
冀氏縣作為東西往來的中轉站,第三產業發達,店驛館舍密集,各種吃食一應俱全,完全不像是夾雜在山谷中的小窮鄉破鎮。
國家需要盡快結束割據,普通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像這盜馬的賊子也能減少許多,五代除了兵連禍接,盜賊四起也是標準配置。
像如今的東京禁軍中就有不少盜賊出身,郭榮一紙軍隊版“唯才是舉令”,方才將部分盜賊吸引出山,為國家效命。
但是盤桓在山嶺之中的流民、盜賊肯定還有不少,想到此處,李守節回頭看了一眼橐駝上無神的盜馬賊,似乎下了什么決定,眼神也更加堅毅了。
在史書中,封建史學家將所有試圖反抗官府,對社會秩序造成了不良影響的個人和勢力集團,一概以“盜賊”稱之。
唐朝末年以來,國家兵連禍結,社會秩序崩壞,導致四方盜賊蜂起,道路為之堵塞。
其中更有甚者跨州連郡,僭號稱帝,是為十國。
落第士子黃巢堪稱唐末第一大盜巨寇,他帶領起義軍縱橫南北,南逾嶺南,北至陜西,兩過黃河,四渡長江,前后轉戰萬里,將勉力維持的晚唐朝廷徹底搗了個稀巴爛。
即便是黃巢兵敗之后,繼承了黃巢大部分遺產的朱溫集團和秦宗權集團,依舊橫踞中原、荊襄等地,先后建立了后梁、馬楚。
兩方勢力軍力強橫之時,其一北一南,各種吊打周圍鄰居。
尤其是秦宗權的部下孫儒,要不是楊行密挫敗了孫儒的攻勢,陣斬孫儒,恐怕江淮之地也要落入孫儒集團手里。
絲毫不夸張地說,以黃巢為主體的盜賊集團,和以李克用為首的沙陀族代北集團,兩者左右了天下局勢幾十年。
而像這種偷雞摸狗的盜馬賊其實是,根本上不了臺面的。
隨著大周局勢穩定,他們平時也只能藏匿山林,只有等到斷炊的時候方才出山偷盜財物,維持生存。
其中大部分人過得形同鬼魅,絲毫見不得光。跟那些在一地稱王稱霸的前輩們比起來,待遇簡直是判若云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