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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瞳沒說話，卻點了點頭，人之將死，她自己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去，沒有那個心力再去為難姜荔。

姜荔艱難的扯開一抹笑：“謝謝你，我好像也知道為什么靳西沉?xí)矚g你了。”

“嗯？”溫瞳揚了下聲音，說實話靳西沉為什么會喜歡她，她也一直沒有想通，最后只能歸結(jié)于這就是愛吧，喜歡一個人不講理由，不計原因。

“我們都有一樣的不幸，但是面對這個不幸的時候你反而能以最堅強的面容去面對，不僅在你的朋友面前做得很好，甚至還可以冷靜的安排靳西沉。我很佩服你能做到這樣，而我……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醫(yī)生們?yōu)槲颐β担覅s做不到堅強。”姜荔的氣很不順，說出這一大串話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氣不接下氣了，用了足足有三分鐘才說完。

溫瞳忙說：“你要是累就別說這么多話了，其實你眼里的靳西沉和真正的他不是一樣的，他也是個普通人，有優(yōu)點有缺點，沒有那么完美。你都不知道他還挑食呢，很難置信吧。不過這一切只是我說你肯定不愿意相信，等你好了歡迎你來靳宅吃飯，你就知道他挑食的脾氣有多嚴重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姜荔笑了笑：“好，等我好了你一定要請我去靳宅吃飯啊，不許耍賴……”最后一個字被吐出來的時候，姜荔的手沒有變，嘴角的笑意仿佛還在，但眼睛已經(jīng)合上了，旁邊的儀器發(fā)出尖銳的聲音，波紋也變成了一條平穩(wěn)的直線，代表這個人的心臟永遠停止了跳動，她死了。

溫瞳看著她還未僵硬下去，除了毫無血色之外，安詳?shù)姆路鹬皇撬^去的姜荔，眼里一陣嗆熱。

姜荔去世，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對于她們有著一樣的病，一樣在這場戰(zhàn)斗中苦苦掙扎的戰(zhàn)友來說，她的死對溫瞳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盡管她在病危數(shù)次的八年前沒有去世，還生猛的活了今年，但最終她還是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襲，是否也代表她終將走到這一天呢。

溫瞳沒有把握，也不敢去問靳西沉，她不希望再去給他更多的壓力，但是聽到他說病情被控制住，甚至有好轉(zhuǎn)的跡象，還有他的眼淚之后，溫瞳相信這是真的，她的身體也許真的逐步在好轉(zhuǎn)。就算不能全部治愈，身體會差一些，那都完全沒有關(guān)系，她還活著，這就是最好最好的結(jié)果了。

“靳西沉，快看快看梅花開了我們出去摘梅花熬粥好不好的呀，我前幾天聽人說梅花也可以熬粥，我想吃。”溫瞳動了動。

“好。”靳西沉站起來，走到衣柜前去翻了件毛絨絨的斗篷出來，將她上下包了個嚴實，像個粽子似的。

花園里的這棵梅樹是靳西沉親手種的，七年了，一直沒有開過花，但卻在她病情好轉(zhuǎn)的今天，突然開了滿滿一樹紅梅。不知道什么時候還下了一點雪，沉甸甸的壓在梅花上，露出一點點紅，似血一般。

溫瞳的腳還是不太能走，靳西沉卻不肯將她放在輪椅上，而是打橫抱著她，讓她把竹籃放在懷里，然后由他抱著她去采摘梅花。

“你這樣累不累呀，要不你放我下來。”溫瞳脫下手套，去捂他的耳朵：“好冷。”

“不累，我想就這樣抱著你，每天都抱著你。”靳西沉抵住她的額頭，輕聲說。

其實她一點也不重，長時間的放化療讓她的身體衰弱很快，體重急速下降，到現(xiàn)在幾乎只有七十多斤了，手腳纖弱的仿佛一碰就折。靳西沉每天都換著花樣的做她喜歡吃的菜，希望她多吃兩口，但是每次也都是動一動筷子硬撐。

“我們吃完飯之后出去散步好不好呢？從今天開始就開始一一實現(xiàn)你以前說的那些好不好。”溫瞳攬著他的脖子，認真的問。

“不好，吃完飯你要乖乖躺在床上休息。”靳西沉想也沒想的拒絕，還有點緊張。

“……哦。”溫瞳悶悶的答應(yīng)了聲，然后扭頭又去摘梅花，力道大的像是發(fā)泄，把梅樹扯的一晃一晃的。

“剛才忘了告訴你，發(fā)來報告的人說還有另一份報告要我看。”靳西沉說。

溫瞳的眼睛又轉(zhuǎn)過來，看他的表情很嚴肅，心里也是緊張起來。靳西沉低頭吻了她的唇角一下，然后說：“他們告訴我你有了孩子，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很淺，帶著一點繾綣的意味，唇角微微上翹，聽起來就讓人手腳發(fā)軟，而且話題還是這樣的內(nèi)容，感覺到他在親吻她的發(fā)頂，動作溫柔無比。

“不行這個信息量太大了你讓我緩一緩。”溫瞳呆了呆，才反應(yīng)過來，卻又覺得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靳西沉的聲音又淺淺的傳到她的耳里：“其實你回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期望著有這一天，又更害怕有這樣一天，你生了病無疑是不適合懷孕的，可我知道你一定會期待。所以瞳瞳，我請求你，就像剛才那樣，每一天都要朝我睜開眼睛，然后不管后果的就向我提出要求。”

“如果我沒有醒過來呢，靳西沉你怎么辦？”溫瞳看著他，突然就問出了這么句話。

“你可以醒過來的，我相信。這個女孩我養(yǎng)了她七年，我知道她是多善良的孩子，不會讓我總這么求著你還任性的不醒來。而且這個女孩她還那么小，只有十九歲多一點，怎么可以永遠沉睡的黑暗里，上天是仁慈的，他還要你用足夠的生命去迎接很多美好的事情，所以你一定可以醒過來的。”

他就這么說著，聲音啞的不像話，而溫瞳此刻早已是掉了一串眼淚。他的吻從額頭下來，到鼻尖再到臉頰，每一寸都無比輕柔，他說：“等你再好一些了，我們就開始一一兌現(xiàn)那些諾言，你說好不好。”

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散步，一起討論下次要吃什么，甚至還要再加一項，帶著他們的孩子一起。

哎哎哎不對！溫瞳剛反應(yīng)過來：“那我現(xiàn)在有了你的孩子，我這叫未婚先孕啊，將來他一出生就沒戶口啊，靳叔叔你這事兒做的太不厚道了。”

靳西沉嗯了一聲，然后理所當然道：“不需要等到孩子出生你就會過二十歲生日，然后我們就可以立刻領(lǐng)結(jié)婚證，戶口問題不用擔(dān)心。”

……這么短的時間，他已經(jīng)連這些都考慮好了？溫瞳再次淚流滿面，要算計他一回太不容易了，挖坑每次都埋自己是什么情況！

她這邊還沒悲憤完，就聽靳西沉又道：“謝謝你，謝謝你好轉(zhuǎn)，我的瞳瞳。”

“我想過，如果我不在了，你那么長的余生要怎么辦才好呢。你教我、寵我七年，我還你一生。”溫瞳很認真的看著靳西沉，很認真的向他承諾著，這是她第一次鄭重其事的承諾，卻總覺得仍然不夠。

“好，一生。”靳西沉的手臂攬的她很緊，緊到有些發(fā)疼，也就是這樣讓她確定這一切不是夢，都是完全真實發(fā)生的。

“這世上最好的愛情，莫過于我長大，你未老。我們相愛且依然健康。”溫瞳小聲的湊在他耳邊，說出了這句想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真慶幸，生命的最初直到最終，都有他的全程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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