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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和二朝皆是汗顏,不是說做醫生要一板一眼,嚴肅板正的嗎?這個人完全就是……就是……兩個人就是了半天也沒想好合適的詞來形容靳西沉。
因為,這和傳聞中不一樣啊。他們倆本來是沖著靳西沉來的,清江市最年輕的病理學教授,為人清正嚴肅,醫學知識權威,做事極有原則……
傳聞都是騙人的,小猴和二朝再次淚流滿面。
卡蘭津族人終于退去,三人邁步往回走。
“老師,剛才您為什么不直說蘭亞有艾滋,反而說肺結核?我檢測過所有的顯示都是陽性,絕對的艾滋病帶菌者。”二朝還是沒忍住,他這種經受刻板公式化教育的性格,還是不能認同。
靳西沉說:“其實不用檢測,只看病征就能確定七八成,蘭亞體重很輕并帶有腹瀉,持續發燒和皮膚潰爛,初步估計已經到了第三期,記得留痰化驗。同時記住要先治好肺結核才能治艾滋病,不然很容易有并發癥。在這里私自對一個人使用火刑并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說蘭亞得了艾滋病,那么明天早上你看到的就是一具焦黑的尸體。他們對于艾滋病的認知不深,只知道無法治愈,卻不知道它不會通過平常的交往而傳染。蘭亞自己也認為艾滋病是骯臟的病。明天中午安排蘭亞和我們一起吃飯,消除卡蘭津族人疑慮的同時也要讓蘭亞知道艾滋病不可怕。懂了么?”
“……”小猴已經驚呆了。
“有的時候,善意的謊言,比正直更能救一個人的命。”靳西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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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溫瞳突然被凍醒,凝神聽了會,沒有腳步聲。
于是躡手躡腳的走到桌子邊,拉開抽屜。
里面有個方方正正的木質盒子,端正的擺在抽屜里。她打開盒子,里面果然放著一沓厚厚的照片。
溫瞳坐在椅子上,一張張翻起來。
瓦礫滿地,房屋傾倒,人被埋在廢墟里,可見的身體部位都是鮮血。雙眼無神,卻又帶著深刻的絕望。
一只套著醫用手套的手,和滿是血污的手交握,鏡頭精準的捕捉到了傷者眼眶中蓄出的淚水。
有時候,僅僅只是一個握手,都勝過千言萬語。
武裝分子舉槍交火,在一個簡陋的帳篷中,靳西沉穿著滿是血污的白大褂,醫用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留一雙專注無比的狹長鳳眸。手中的手術刀穩穩的握在手中。
病床上痛苦□□的女人和孩子,絕望的看向鏡頭。
剛失去父母的女孩,明明滿臉血污卻仍露出潔白的牙齒,只有這張照片上配了文字:“瑞思:叔叔,你能幫我把爸爸媽媽挖出來嗎?”
溫瞳把照片一把塞進木盒中,用力蓋上,深深呼吸了幾下,太沉重了這些記憶。
原以為這是他在救人時,或者是完成每一項任務時的留影,卻沒想到是這樣血淋淋的記憶。
每一張照片都承載著生命的重量,這個盒子里都是逝去的靈魂,他們渴望生存,比任何人都渴望,但卻沒有珍惜的機會。
靳西沉這幾年,生活的環境就是這樣的嗎,槍林彈雨,血腥危難!
想起慕沐說的,他站在炸彈上救了一天一夜的病人,子彈穿過手臂,沒有麻醉藥,硬生生挖出子彈,隨便包扎一下又去救人。
……
溫瞳不敢再看下去了,小心的收好每一張照片,鄭重的把盒子放回去,然后撐著仍有些昏沉的腦袋出了帳篷。
“靳西沉。”溫瞳跑到他前面蹲著:“有沒有廁所,一分鐘都等不了了,用你最快的速度告訴我廁所在哪兒,不然你就會見到世界上第一個被尿憋死的人。”
“這邊。”靳西沉說。
可能不太想搭理她?溫瞳也知道,估計是他氣還沒消,所以索性也不去找他不痛快,就安安靜靜的跟在他后面。
終于到了一個茅草搭成的兩米寬小屋前,應該就是廁所了,她邁腿就往里沖,手腕被扣住往后一帶,差點兒來個仰面摔。
“怎……怎么了?”溫瞳緊張的看著他。
他表情不變,依舊是有點冷冷的,然后抄起一邊靠著的木棍,走回來。
“等會啊靳叔,我先解決一下民生問題你再清理門戶不遲,現在先別沖動。”溫瞳說。
靳西沉沒理她,手中的木棒只是用力往廁所敲了幾下,然后就放了回去。
果然還是在生氣么……不打她,打廁所消氣?這個減壓的方式,有點特別啊。
不過溫瞳也能理解他為什么生這么大的氣,因為剛才看了那些照片,她才突然明白為什么靳西沉會對這么生氣,因為只有真正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貴吧。
其實那些極限運動她都先做過危險評估,基本上都是有驚無險,但看他一臉陰沉,溫瞳還是軟聲扯了扯他的袖子:“靳叔,你別生氣了唄。”
他沒答話,溫瞳又湊到他面前,閉眼伸手:“您要是實在心情不好,那你打我得了,跟廁所置什么氣。回頭你給砸塌了,我們連廁所都沒法上了。”
“這地方多蛇蟲鼠蟻,上廁所之前先拿棍子敲敲嚇走它們。”他轉過身,背對著簡易廁所的門。
聽完解釋,她窘迫的鉆進廁所里,很快解決了出來。
結果一抬頭,發現他居然還沒走,而是靜靜的靠在一邊的樹上,背對著廁所的方向。
溫瞳也站住了,沒有出聲。孤遠清冷的背影仿佛是座黑暗中的孤島,四周都是沉沉的海面,他過不來,也沒人過的去。
他有他的寂寞,無人可以分享。
“對不起啊靳叔。”溫瞳說。
“其實我爸爸對你也沒多大恩情,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現在我成年了,具備對自己行為負責的能力。你不用覺得對不起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他還是不搭理她,溫瞳坐在他旁邊也覺得挺無趣的。
對月對星,相顧無言。
就在溫瞳以為兩人要這么坐到天亮時,靳西沉卻不知從哪里摸出兩塊糖來,朝她攤開手掌:“吃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