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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來之后紀澄心里的確好受多了,連帶著羊肉都多吃了兩片。
一用完飯,紀澄就開始犯困,連打了兩個哈欠,歪在沈徹懷里就睡了過去。以前她是睡不著,最近倒是瞌睡睡不醒了。
紀澄醒過來的時候并不在九里院,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從床上坐起來,隱約聽見外面有人說話,仔細分辨就能聽出沈徹的聲音。
狡兔三窟,沈徹的窟真是不要太多,紀澄正準備下床穿鞋,就見沈徹從外頭打了簾子進來,“醒了正好,該吃藥了。”
“你將藥帶出來了?”紀澄驚奇地問,連她自己出門時都忘了還有吃藥的事兒。
沈徹從溫桶里將藥盅取出來,用碗盛了藥遞給紀澄,紀澄卻不伸手,只看著沈徹道:“太苦了不想喝?!?
“你倒是會挑時間?!鄙驈囟酥幫朐诖策呑?,“心眼兒這么小,還怪我說你不是情趣呢?”沈徹從懷里拿出桃干來,“喝完就獎勵你?!?
紀澄也沒真想為難沈徹,乖乖地一口喝了藥,從沈徹手里捻了桃干甜嘴,“這是哪里???你先才在和誰說話?”
沈徹替紀澄穿上鞋子,拉了她到外面,外間卻是空無一人,墻壁上掛著一幅畫,繪的是猛虎嗅薔薇,那猛虎的眼睛處卻是兩處空洞,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沈徹正是在這里布置靖世軍的安排。
紀澄無心知道太多秘密,伸手做打哈欠狀,“那我再去睡一會兒?”
沈徹道:“不用。本就是趁你睡著時來處理一點兒事,你這會兒醒了咱們就走吧?!?
紀澄道:“其實你不用專門抽時間陪我的,我在家里養著也挺好的。”紀澄管事管理紀家的產業每日就忙得不可開交,沈徹要管理整個靖世軍,事情肯定比她更繁復。
沈徹道:“無礙。我就樂意陪著你。”
沈徹帶紀澄接下來去的地方是清藏樓,這是紀家的產業,當初紀澄的清箋就是在這里賣的,后來她母親去世,紀澄回去守孝之后就再沒有畫花箋,不過這清藏樓的名氣倒是打出去了,所以生意也還不壞。
“怎么來這里?”紀澄問。
“來問問還有沒有清箋的藏品賣。自從制箋者絕跡后,如今能有一匣清箋可是極難得的事情?!鄙驈匦Φ馈?
紀澄可不信沈徹不知道自己的事情,“都是做姑娘時才有的閑情逸致。”
沈徹笑道:“你現在難道不比做姑娘時清閑?”
紀澄的畫技已經放下了不少時日了,自從嫁給沈徹后就基本沒怎么動過筆。閑情逸致似乎還真沒有,每日都被瑣瑣碎碎的事情給占據了,想起來的確令人有些煩躁。難怪有人說已婚婦人就是那死于眼珠子。
那掌柜的見到紀澄,自然認識這是東家的千金,忙地迎了進去奉茶,“少奶奶許久沒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年里來問清箋的人有多少,咱們手里頭的都是省著省著賣,可免不了有熟人托請,現在是一點兒都沒有了。叫那些老主顧好生失望?!?
紀澄聽了只笑笑,最后從樓里挑了幾冊畫集走,又在隔壁挑了寫話本子。
回去的馬車上,紀澄一直在猜沈徹帶自己來清藏樓的東西,他是想讓自己重新制箋?可沈徹并不缺銀子,自然不是為了買賣。所以紀澄不得不猜,他這是讓自己不要再埋身于“銅臭”之中,多做些高雅之事的意思?
紀澄因問出聲道:“你帶我到清藏樓是希望我不要再管商號的事情嗎?”
沈徹道:“你倒是想得美。放著你這樣的人才不用,我再去那里尋一個叫我可以徹底放心的人來管賬?等你養好身子后,我那堆賬本還等著你看,西域的事情是你開的頭,我也想重新教在你手上。”
那紀澄可就更奇怪沈徹的動機了。
“別想太多。”沈徹親了親紀澄的臉蛋,“你就是凡事都往深里想,才把你身子累壞的。我帶你到清藏樓,只是想告訴你,你在繪畫和制箋上很有造詣,若是荒廢了就太可惜了。當做愛好,豈不也是樂事?”
紀澄這才明白沈徹這是變著方兒地給自己找愛好呢?!芭?,你怎么知道我制箋有天賦?”
“世人可不是瞎子,若是你的花箋不好,怎么會有那么多美譽。何況,我以為制得出‘一日相思十二時’的人,不可能沒有天賦?!鄙驈氐?。
一日相思那幅花箋并沒在清藏樓售賣。因為紀澄覺得花箋的名字太過嫵媚,于她做姑娘時的名聲不好。因此紀澄驚奇地道:“你怎么知道有一日相思的?”
“我在阿蕁那里見到過。”沈徹絕對不敢告訴紀澄,當初那花箋被他用來給方旋寫信了。
誰也料不到世事會如此變化。曾經以為這輩子就只會對方旋用心,絕不會改變,那里能知曉后來會遇到這么個魔星,將他折騰得死去活來,還連脾氣都不敢發。就是當初在方旋跟前,沈徹也沒有這樣小心翼翼過。
“你喜歡?”紀澄心里不無竊喜地道,說一千道一萬,于她而言別人的喜歡都比不上沈徹的喜歡。
“自然?!鄙驈氐?,說不得當初沈徹一面瞧不上紀澄,可一面卻又覺得這人矛盾得厲害,她那樣的心性居然想得出‘一日相思’,叫人心生好奇。
紀澄笑道:“那好,我正缺個端茶遞水,磨墨裁紙的人,感覺就你最合適了?!?
“我磨墨的手法還不錯?!鄙驈匾稽c兒也不謙虛。
紀澄和沈徹一直在外面待到天黑,坐上馬車時紀澄原以為是回沈府,哪知道馬車卻駛向了郊外,停在一處紀澄畢生難忘的地方。
鳳凰臺。
“怎么來這里?”紀澄對這里可沒有什么太愉快的回憶。
第228章 陰與陽(七)
“故地重游,鴛夢重溫啊。”沈徹替紀澄披好白狐毛出鋒的披風,又將白狐毛的昭君兜戴在她頭上,這才抱了紀澄下馬車。
夜來風急,北風刮得呼呼的,紀澄抖了抖,虧得沈徹很快就摟住了她。
“什么鴛夢?噩夢還差不多?!奔o澄嘟囔道。那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殤。天知道紀澄那幾年心里受了多少驚嚇,婚前失貞,哪怕在民風比較開放的大秦,若叫人知道了紀澄也別想活了。
“老天爺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現在回想起來難道不覺得這里就是咱們定情的地方?”沈徹攬了紀澄往鳳凰樓的頂樓走去。
“定情?”于紀澄而言,鳳凰臺絕非什么定情之地,每每回憶起來只會叫她覺得難堪。
“我可不是什么隨便的人。”沈徹道,“尤其是對你這種良家女子?!?
紀澄其實也知道沈徹是不可能和良家女子怎樣的,看他過往的情史,多出青樓女史或者小寡婦之流,因為一旦“始亂棄終”麻煩會相對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