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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說好,便是沈芫都應(yīng)了一聲好。
紀(jì)澄卻有些想念晉地的春天了。北地女子沒那么講究,她們這時候可以出門騎馬、射箭,什么都玩兒。而紀(jì)澄甚至還跟著她哥哥們打過兩次獵呢。
心中嘆息,紀(jì)澄其實有時候也拿不準(zhǔn)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備受冷遇,又屢遭鄙夷難堪,卻還要厚顏忍耐,只因心有所求,但實則也難受得厲害,想反擊卻又無力。家中二哥曾經(jīng)勸過她,不如就留在晉地嫁人,天塌下來自然有哥哥們頂著。
紀(jì)澄想起二哥為她遭的罪,又覺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只指望著由家人為她撐起一片天。
走神間,話題已經(jīng)從牡丹宴轉(zhuǎn)到了紙鳶身上。
春風(fēng)漾漾,憑風(fēng)借力,的確是放紙鳶的好時候。
沈芫吩咐丫頭去取風(fēng)箏來,沈蕁也道:“你去告訴我屋里的紫嫣,將今年二哥送我的蝠兒風(fēng)箏取來。”
沈萃問:“二哥什么時候送你的風(fēng)箏啊?”也不怪沈萃眼皮子淺,主要是沈徹這人吃穿用行都十分講究,能被他拿回來送給沈蕁的東西,絕對普通不了。
沈蕁還沒回答,沈萃又問:“怎么就只送了你?。俊倍际且患益⒚茫驈孛炕厮玩⒚脰|西的時候,是一個都不會落下的,沈萃也得過沈徹好幾樣?xùn)|西,實在是眼饞。
沈蕁怕沈芫和沈蕁誤會,趕緊道:“就只這一個紙鳶,也不是二哥送我的,他原本是打算送別人的,硬是被我搶過來了?!?
“送誰???”沈萃口無擇了地問了一句。
沈蕁立時尷尬,沈芫懂得稍微多一點兒,臉就紅了紅,沈萃自己卻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而王思娘聽了臉卻紅一陣、白一陣的,沈徹在外頭的事情多少還瞞著家里,她們這些外人聽得還更多。用得著沈二爺拿紙鳶去討歡心的人,肯定是那外頭不良的女人。
尋得空檔,王思娘將沈蕁拉到一邊說話,“怎么國公爺和公主都不管管沈二哥的嗎?”
沈蕁道:“好姐姐,你快別提了,你知曉我二哥那本事,哄得我娘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我爹爹在家時家法棍子都打斷好幾根了,二哥還不是依然我行我素。我就只盼著娶來個厲害的嫂嫂,管管他?!彪m然沈蕁覺得這個期盼十九八十是要落空的。
王思娘聽了不知道怎么臉一紅,卻又怕人瞧出來,趕緊用手絹沾了沾嘴角,也不知道是擦什么,只可恨現(xiàn)在還在暮春,團(tuán)扇沒上手。
沈蕁卻沒留意王思娘的神情,她正被蘇筠叫了過去。
而在隔扇后面觀賞青花大瓷缸里的金魚的紀(jì)澄卻無意間將這番對話聽了去。
再富貴的家,如果落入敗家子手里也就只有坐吃山空的份兒。別看齊國公府現(xiàn)在瞧著鮮花著錦一般,可是若國公爺和公主一去,落到這位沈二爺手里只怕前途就堪憂了,偏偏這位沈二爺又是安和公主和齊國公膝下唯一的子嗣,紀(jì)澄暗自嘆息。
倒是二房,能養(yǎng)出沈芫這樣的女兒來,想必不會太差,只怕沈家的將來都要落在二房上頭。紀(jì)澄越發(fā)下了決心要同沈芫好好相處。
第11章 嘆神技
放紙鳶需要空曠的地方,最適合在郊外,磬園雖大,偶有空地,但周圍也有大樹,眾人最后在憫農(nóng)園附近找了塊稍微大一點兒的綠地。
過得一會兒,丫頭們就拿了九只紙鳶來,沈家姐妹都有自己專用的,沈蕁將自己舊年的三只紙鳶給了蘇筠和王家姐妹,另外幾只紙鳶則是丫頭從庫房里頭拿的,都很精致。
不過最精致的自然還是沈蕁那只,原本瞧著也沒什么不同,大不了就是這只蝙蝠比別的精致華麗一點兒而已,但等真正放的時候,這只紙鳶的骨架輕,構(gòu)造也好,平平順順地最先放了起來,飛得最高。但這也不算特別。
特別之處在于,等蝙蝠紙鳶飛上天,喝飽了風(fēng),從那腹部骨碌碌地又鉆出五只可愛的小蝙蝠來,成了一架“五福捧壽”,當(dāng)真是別出心裁。
眾人都叫好。
沈蕁得意地道:“那當(dāng)然了,小二張的張老爺子親自做的呢。”
小二張的紙鳶說起來也是個傳奇,話說張老爺子最開始就是個酒樓的傳菜小二,平日愛好就是做紙鳶,后來被酒樓老板辭掉后,干脆專心做紙鳶,如今已經(jīng)獨成一派,和南邊的“排樓”,西北的“燕沙”齊名。
不過張老爺子自六十之后,就幾乎已經(jīng)不動手做紙鳶了,這只“五福捧壽”實在難得,便是有錢只怕也難買,也難怪沈蕁得意。
沈萃嫉妒得要死,深恨自己怎么就不是沈徹的親妹妹,王思娘姐妹則都是一臉的向往。
只是人一旦得意了,就容易出岔子,天空中好幾只紙鳶,必須互相避讓著,免得絞了線,到時候就不得不絞斷線頭讓那紙鳶飛走,別的紙鳶也就罷了,那五福捧壽的紙鳶卻是不能丟。
是以沈蕁一直很小心,可惜天不遂人愿,雖然沒有和其他紙鳶糾纏在一起,但那只五福捧壽偏偏在收線下落的時候,被風(fēng)一吹就掛到了不遠(yuǎn)處的一株百年大樹上。
若是別的樹也就罷了,叫人砍了就是,但是這百年大樹也算是磬園的鎮(zhèn)園之物了,沈蕁也動不得。
“怎么辦,怎么辦?”沈蕁急得都要哭了。
那紙鳶掛在樹梢上,離地面有五、六丈的距離,樹干部分又是光禿禿的,便是爬樹都很難夠到。
“別急,叫小廝搬了梯子來,再不行就讓他們疊人梯。”沈芫安慰道。
只是樹干實在太高,梯子也夠不上,疊人梯,疊上五、六人就開始歪歪扭扭,根本使不上力氣。
沈蕁在下面急得跺腳,眼見著天色又忽然暗了下來,只怕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雨,那可就糟糕了。
“怎么辦?二哥知道肯定要訓(xùn)死我,今后再也不給我淘這些了?!鄙蚴n開始掉眼淚珠子。不過即使這樣也犯不著令沈蕁急得都哭了,只她自己知道,這紙鳶哪里是她二哥送的,根本就是她趁著她二哥不在偷來的。
“我來試試。”紀(jì)澄走上前道。
沈蕁眼淚巴巴地看著紀(jì)澄,“你會爬樹?”
這顯然不是爬樹能解決的問題,紙鳶掛在脆弱的樹枝尖端,根本承受不起人的重量,剛才就有個小廝從樹上摔下來,還不知道傷得如何呢。
“我只能試試?!奔o(jì)澄也不敢打包票,畢竟紙鳶掛得太高了,她讓小丫頭去她屋里找榆錢兒,將她慣用的彈弓和鐵彈子取來。
在沈蕁這些姑娘們吟詩作畫、踏月賞花的歲月里,紀(jì)澄大多時候卻是在騎馬射箭玩彈弓。
彈弓取來之后,沈蕁簡直是在用看救命菩薩的眼神看紀(jì)澄,紀(jì)澄都被看得有些手發(fā)抖了,她先試了一發(fā)鐵彈子,根本夠不上那樹枝。
沈蕁則由屏息盼望轉(zhuǎn)成了大大的失望。
紀(jì)澄倒是沒有放棄,她在樹下來回走了好幾步,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再睜開眼睛時,就選定了站立的位置,將裝鐵彈子的荷包系在腰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瑩白得耀眼的手臂,只聽得“嘣”的一下,鐵彈子仿佛流星一般射出,很快地幾乎分辨不出先后地大家又同時聽得“嘣”的一聲,然后又是一聲,最后還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