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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宙,快下來!”
他沖我喊道,朝我招著手,捧著安全帽靠在摩托車上的樣子居然如漫畫中的男主角般帥氣。
“我不能出去。”
我用力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像被關在高塔上的長發公主。
“小宇宙,你不想我上來把你扛下來吧?”龔柏泉嘻嘻笑著,看起來像個痞子。
“我不會開門的。”我倔強地咬著下唇。
“那我就在這里唱歌,喊你的名字,直到你下來為止。”他把安全帽往車把手上一掛,仰起脖子就打算扯嗓開唱。
“你怎么這么無恥!”我有點生氣,羞紅了臉。龔柏泉恐怕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厚臉皮的人了,我相信他絕對能夠說到做到。
迫于無奈,在龔柏泉的淫威下,我下了樓。
隨后,龔柏泉又讓我見識到無恥是沒有底線的。
“好哥哥救你脫離苦海,你是不是該親我一下?”龔柏泉湊過來,一臉花癡的表情。
我趕緊拿過安全帽扣在頭上,他的唇就這樣準確無誤地印在了安全帽上,在上面留下了一個唇形的濕印。
一臉陶醉地睜開眼睛,他赫然發現自己親的是安全帽,無比地沮喪,“為什么是安全帽……”整個人像蔫了的茄子。
“走吧!”
我跳到摩托車后座上,沖他輕盈地笑著。
他似乎是拿我沒辦法,嘆了口氣,戴上安全帽,然后像個盡責的司機般,發動摩托車,載著我絕塵而去。
來到ktv,我才發現包廂內比我想想中要熱鬧,除了紫星和唐錦外,還有幾名我不認識的學生,三男一女,長相都很出眾,可是臉很陌生,似乎不是我們學校的。
看到有陌生人,我一下子又膽怯起來,站在門口猶猶豫豫地不敢進去。偏偏龔柏泉那個粗神經,完全沒有看出我害怕的臉色,一把把我推了進去,連半點猶豫的時間都不給我。
那名陌生的女生正在唱王菲的一首老歌,顧不得跟我打招呼,紫星看到我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笑嘻嘻地對我說:“小宇宙,坐這邊。”
“女王陛下,那我坐哪呢?”龔柏泉笑嘻嘻地問紫星。
“你就跪在一旁,等我吩咐吧。”紫星隨手一揚,指著ktv掛衣服的那個角落。
龔柏泉看了看那個角落,心寒地癟了癟嘴。
“紫星,這位可愛的美眉是誰啊?你怎么不給我們介紹?”看到我,那兩個陌生的男生微笑著問紫星。他們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皮膚白皙,戴著黑框板材眼鏡;另外一個皮膚稍黑點,看起來挺健壯的,像是運動員,但是很帥氣,特別是那雙細細長長的丹鳳眼,看起來有點像韓國明星rain。
“這是我的同學,向宇。”紫星若若大方地介紹了我后,又向我介紹那兩名男生,“小宇宙,這是復旦大學的潘向東和李浩然。”
“你們是大學生?”我驚訝地望著他們,心里有點憧憬又有點慚愧。
“是啊,我們是大一新生。”名叫潘向東的眼鏡男生微笑著點頭。
大一……如果我沒有住院,現在也應該是大一了,原來他們跟我同歲……我的心情突然有點悵然。
“向雨,是下雨的雨嗎?”叫李浩然的男生突然問道。
“不,是小宇宙的宇!”紫星搶著回答,她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
“小宇宙?”李浩然吃驚地睜大眼睛,“你父母是不是喜歡圣斗士星矢?爆發吧,我的小宇宙!”他開著自認為很有趣的玩笑。
我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是我爸爸希望我能像宇宙一樣強大。”
“你爸爸肯定很愛你。”李浩然的笑容突然變得很溫柔,細長的眸子漾著波光似的。
我愣了愣,臉騰地紅了。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讓我心跳加速。我慌張地低下頭,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
“李浩然,上次你說幫我伴奏的,這話還算不算?”紫星扯了扯李浩然的衣袖問道。
正在發呆的李浩然猛然回過神,微笑著望著紫星,非常干脆地回答:“當然算數。”
兩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話題,潘向東的注意力也很快被他們吸引力過去。
唐錦一直默默地坐在旁邊,獨自喝著啤酒,不知道為什么,他今天比平時還要沉默。漆黑的眸子在光線暗淡的包廂內如浩瀚無邊的宇宙般深沉。
他從煙盒里抽了一根煙,然后在口袋里摸索著打火機,摸索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我看到桌子上有ktv的火柴,趕緊拿起來遞了上去。
唐錦愣了愣,說了聲謝謝。
我用力搖了搖頭。
他從我手里接過火柴,手指輕輕地從我指尖劃過,就像一只蜻蜓從我心湖掠過,激起一陣漣漪。我的臉微微一燙,慌張地低下頭。
我想起那天搶唐錦的煙抽的情景,辛辣的煙味嗆出了我的眼淚,我在唐錦面前第一次那么丟臉。
煙霧模糊了他的臉,我張了張口,想開口說些什么,卻發現我們沒有任何共同語言。唯一能把我們聯系起來的是紫星。于是我訕訕地抿緊了唇。
那名女生似乎點了許多歌,一首完后,又接著唱一首。依舊是王菲的老歌,是《流年》,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懂事之前情動以后
長不過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哪一年讓一生改變
遇見一場煙火的表演
用一場輪回的時間
紫微星流過
來不及說再見
已經遠離我一光年
……
哪一年讓一生改變,許多年后我才發現,這一年改變了我的一生。以后的許多年都過得無法復刻,也發生了許多事,但是沒有任何一年像這一年一樣讓我永生難忘。在許多模糊的歲月里,只有這一年像篆刻在石板上的文字一樣,經過無數年歲月的洗禮后,依舊清晰深刻。
而也只有這一年,如流行流過,絢爛而美麗,來不及說一聲再見。
女生的聲音非常甜美,只是少了王菲的那種空靈。可是我依舊聽得很投入,因為女生唱得很投入,在唱到動情處時,我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在許多年后,我還能記起這包廂內的情景。
當舒緩的音樂切換成勁爆有節奏的搖滾時,我才突然驚醒過來。龔柏泉點了*的歌,他學著阿信高亢嘹亮的聲線,唱著《離開地球表面》,無厘頭又叛逆的歌詞,奔放的曲調,在龔柏泉的演繹下更多了幾分不羈和灑脫。
地球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呢,真如科幻節目中描繪的那么浩瀚飄渺嗎,在那個遙遠神秘的世界,有沒有煩惱呢?
只要一想起地球以外還有一個龐大的,無邊無際的銀河系,銀河系之外還有許多我們還未探知的世界,我就覺得自己好渺小,如一只弱小而迷茫的螻蟻。
但是,我想,我這輩子都無法離開地球了。
在那地球之外的世界對我來說,永遠都只是一個遙遠而虛幻的夢。
剛才唱王菲的歌的那個女生放下麥克風,走到我面前,拿起桌子上的朗姆汽酒咕嚕嚕喝了大半瓶。
我癡癡的,近乎呆滯地望著她。
她拿起桌子上的那包三五牌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問我,“抽嗎?”
“我不抽煙,謝謝。”我有點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
她也不勉強我,拿起打火機點燃了自己嘴上叼的那根煙,然后似乎很享受地吞云吐霧起來。
女生和男生抽煙的樣子非常不一樣,女生抽煙的樣子是只受傷的貓,男生的樣子像匹孤獨的狼,但不管誰抽煙的樣子都很寂寞。被煙霧繚繞著,仿佛困在一個寂寞的星球中,獨自舔著傷口。
“我叫白露。”她突然對我說,沒有自我介紹時那種正式的神情,而是用平淡的語氣告訴我,非常的隨意。
“我,我叫向宇。”我沒想到她會突然告訴我名字,結結巴巴地接口道。
“失戀了嗎?”她又突然提問。我發現她說話毫無邏輯,可以從東邊突然跳到西邊,讓你完全無法招架。
“沒,我、我沒有男朋友。”我像是突然得了話語障礙癥似的,說話特別困難起來。
“沒有男朋友也可以失戀,愛情永遠是不會讓你有準備的時間的。”她吐了一個煙圈,然后看著那個白色的圈一點點散開,仿佛仰望著戀人般癡迷。
“你……失戀了嗎?”看著她悲傷寂寞的表情,我試探性地問。
4
“還沒有,我今天才剛剛開始戀愛。”她轉過臉,微笑著望著我,笑容里卻彌漫著憂傷。就像一朵憂傷的茶花,讓人心生同情。
“那你為什么這么不開心呢?”我忍不住問。可是話一說出來我就后悔了,因為我覺得這問題很失禮。
可是白露并沒有生氣。
“因為我遲早會失戀的。”她吸了一口煙,然后把還剩三分之一的煙在玻璃煙灰缸里掐滅。
“為什么明知會失戀還要開始呢?對方是個什么樣子的人?是不是很花心?”我第一次發現我可以有這么多問題,好奇地問個不停。愛情的世界對我來說就像浩瀚的宇宙一樣,遙遠而神秘。
“越是危險才越吸引人,愛情是火焰,向往愛情的我們是飛蛾,我們注定飛蛾撲火,灰飛煙滅。記住,永遠不要愛上男人。”她盯著我,突然慎重地警告。
我愣了愣,懵懂地點了點頭。
她是第一個告訴我愛情有多危險的人,在多年后,我依舊記得她孤獨地抽著煙的樣子,可是記憶里她的臉卻已經模糊了。
她的話一直烙印在我的腦海里,可是我還是重蹈了她的覆轍,我想女人永遠都抵抗不了愛情的誘惑,就像飛蛾永遠無法抵擋那火紅熾熱的火焰,在愛情世界里,我們注定會灰飛煙滅。
那天的氣氛很異常,紫星一直在和那兩名大學生說話,他們似乎在籌備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而平時一直纏著我的龔柏泉,也很反常的不再纏著我,一個勁的點歌唱,ktv里幾乎都是他和白露在輪流唱歌。而唐錦一直一個人一聲不吭地坐在一旁,抽著煙喝著悶酒。七人共處一室,卻仿佛各有心事。
那天白露教了我一個非常有趣的骰子游戲,叫大話骰子,我們要不停地撒謊,來迷惑對方,讓對方上當入局。白露說這個游戲就像是我們的生活,她說曾經有專家調查統計過,平均每個人每天要說三句謊話。到最后,說謊變成一種習慣,連我們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或許我們自己也在迷局中迷失了自己。
起初,我老是輸,白露總是能猜中我骰盅里的骰子。可是后來,我變得很厲害,我設的陷阱總是能讓白露輕易地跳下去。我壓倒性地贏了白露。
白露說我這個人撒謊都不眨一下眼睛,還可以一臉天真地望著別人,讓人防不勝防。我才發現我居然還有撒謊的天分。
白露是我們包廂里年紀最大的,她今年已經大三了,明年就要踏入社會實習了。她說今年是她最后放縱的一年了,所以她要戀愛。她告訴我千萬不要愛上男人,卻又對我說,大學里一定要談一次戀愛,否則會后悔一輩子。我不知道該聽她哪句,亦或者哪句都不聽。
唱完歌后我們就散了,潘向東和李浩然提議去吃燒烤,白露和紫星去了,唐錦一個人離開了,我因為急著回家也沒去,龔柏泉說有義務送我回去,所以也沒去。
龔柏泉送我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我只讓他送我到小區門口,因為我怕被爸媽看到。
我看到手機上有三十七通媽媽的未接電話,我想爸爸媽媽一定急瘋了。于是我小跑著上樓。
一進門,媽媽質問的話劈頭蓋臉的就蓋過來。
“小宇,你上哪去了?媽媽打你那么多電話為什么不接?你知道爸爸媽媽有多擔心嗎?”
爸爸坐在沙發上喝著茶,可是我看到他手里端地茶杯都沒有動一下。
“下午有道題做不出來……所以我去圖書館查資料了……圖書館不能打電話……所以我把手機調靜音了,沒聽到……”
我低著頭,不敢看媽媽的眼睛,因為我怕她看出我在撒謊。
“好了,先吃飯吧,菜都涼了。”媽媽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廚房。
我看到爸爸也沉沉地嘆了口氣。
我想我有再高的天分,也不可能騙過爸爸媽媽,因為他們是看著我長大的,甚至比我還了解我自己。
他們不揭穿我,只是因為太愛我,不想為難我。
晚飯有我最愛吃的可樂雞翅,油光鮮亮的,看起來非常可口。可是我一點胃口都沒有,連吃我最愛吃的菜都味同嚼蠟。
“小宇,多吃點,最近都瘦了。”媽媽夾了個雞翅放進我碗里,又往我碗里夾了幾顆西蘭花。
我麻木地扒著飯,不知道嘴里是什么味道。
“小宇,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戀愛了?”
媽媽看到我消沉的樣子,停下筷子望著我問道。
我驚訝地抬起頭,望了她半晌,用力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媽媽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難道她這個年紀的家庭主婦都比較敏感多疑嗎。
我想她一定是晚上七點半的社會新聞看多了。
“那就好,小宇,你記得現在可是你最關鍵的時刻,你千萬不能戀愛,早戀會毀了你一輩子的。”媽媽慎重地對我說。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才看到爸爸和媽媽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后來想了想,我才覺得爸爸和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兒高二時談戀愛,被王阿姨他們發現后遭到反對,后來跟著男朋友去了外地,為此綴學了。我有兩年多沒看到王阿姨家的女兒了。只是聽鄰里間流傳,她家的女兒和男朋友在外地開了個包子鋪,日子過得很艱辛,據說懷孕了也沒臉回家。
媽媽只要提起王阿姨家的閨女,就直嘆氣,說這女孩毀了。我也有幾次和王阿姨打照面,看到她這兩年老了許多,人也變得沉默寡言了。曾經王阿姨的女兒是她的驕傲,王阿姨的女兒從小乖巧懂事,成績在學校里一直位列前茅,而且還會彈鋼琴,經常代表學校出去表演。王阿姨經常在小區里夸耀她的女兒,小區里的阿姨們也連連稱贊,要讓自己的兒女向王阿姨的女兒學習。王阿姨的女兒小名叫小可,我叫她小可姐。我小時候曾到她家去玩過幾次,看到小可姐彈著她的黑色雅馬哈鋼琴,是首《四小天鵝》,彈得非常好,我非常的羨慕。沒想到小可姐最后會落得那樣的下場,真是不無可惜的。自從小可姐離家出走后,王阿姨就再也不在小區里出現了,出門遇上鄰居也是低頭匆匆走過。鄰居們從教育他們的兒女要向王阿姨的閨女學習,變成了千萬不要和王阿姨家的女兒一樣。現在小區里議論的最熱的是11棟樓方教授家的孫子。方教授的孫子是小神童,據說方教授的孫子3歲就會背唐詩三百首,5歲就熟讀馬克思理論,8歲代表市里參加全國少兒數學大賽,獲得第一名。方教授談起他孫子時可驕傲了,說是他孫子在他媽媽肚子里時就開始學習了,我一直很奇怪,在肚子里怎么學習?后來才知道,方教授指的是胎教。
失眠時,我經常會躺在床上反思,怎樣的人生才是完美的。
按部就班地生活,最后功成名就;亦或者是遵循自我的生活,活得灑脫而自然。最后我始終沒有得出結論,因為兩種生活我都沒有體會過。我還太年輕,經歷過的事不足與下結論,而那些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例又太遙遠,無從考證也沒有力度。
人生永遠是一個迷局,不到最后一刻,不會揭曉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