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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不允許有任何不利的因素再來破壞他們一家人的幸福。
第二日,王道容上疏彈劾謝蘅兵敗之罪,朝野震驚。
第133章
王道容在奏疏中, 一項項,詳細列舉出謝蘅諸多罪狀,指責謝蘅身為義陽太守, 在壽春淪陷時未能及時反應, 致使胡人進犯義陽,侵逼南廷的西大門, 擄殺百姓無算,懇請殺謝蘅以謝罪天下。
說這話時, 王道容眉淡目清,有條不紊, 不疾不徐,全然秉公執法, 為天下計的姿態。
朝野都錯愕。
謝蘅神情倒還算鎮定,越過滿朝文武的視線望向王道容, 王道容卻恍若未覺, 默默行了一禮, 退回隊列之中。
雖然王道容據理力爭, 要誅殺謝蘅, 但南廷上下都以為謝蘅受豫州刺史牽連, 兵敗尚不致死,經過討論商議之后,還選擇暫將謝蘅削職處置。
放眼望去,朝堂之上最震驚錯愕之人當屬劉儉無疑。這些年來,劉氏把握朝政, 劉儉一直在中樞為官, 也算安穩。
國家動亂,他們幾人幾年沒見, 劉儉實在想不通,王道容和謝蘅之間是什么時候鬧得這樣不死不休?
下了朝,他去追問王道容跟謝蘅。
謝蘅不肯多談。
王道容態度冷淡,語焉不詳:“你我三人素來交好,容不想殺他,只望你轉告他,勿要再將眼睛盯到別人的鍋里去。”
鍋里?什么鍋里?是爭權?但王道容跟謝蘅爭個什么權。
劉儉想了整兩日都沒想明白,直到第三日才聽說了慕朝游的消息,這下,他徹底恍然大悟了。
王道容下了朝,心中尤不能安穩。
他想殺謝蘅,卻又不想殺他,或者說不愿親自動手殺他,否則他大可以派人暗殺他,而不必采取彈劾的方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十多年交往下來又豈能真沒有一絲真情?
上疏之前,王道容心里便清楚皇帝恐怕不會采納他的建議,將他削職貶離京城,也在他預料之內。
不過,他仍不能放心。只要謝蘅還在建康一日,他便一日不得安寧。
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像是夢,似乎下一刻便行將消散。
他不愿做夢,琉璃易碎,彩云易逝,好夢難全,他要將現實牢牢把握在手中。
出了宮門,便遇一陣打頭風,雨絲如游絲般飄搖了下來,王道容沒著急回府,而是就近找了一間酒肆,望著窗外陰雨綿綿,獨酌了幾杯,喝到有幾分醉意這才冒雨回到宅邸。
慕朝游正在教阿砥掐訣,她自己雖然也是個半吊子,但六年實踐下來,于陰陽術數一道也算頗有長進。
慕砥回到建康之后,考召驅邪或許已經再難用到,但亂世多一門保命的手藝總是好事,慕朝游非但不愿阿砥拉下進度,她自己這些時日也未曾有過懈怠。王道容宅邸中藏書頗豐,還有些殘破難見的古籍,書中記載了不少如今已經失傳的法門,其中一樣“卻死香”尤其令慕朝游注意。
死人聞香復活,豈不是與王道容驅使陰兵的方法大同小異?但書中僅作記載,未曾說明其制香原料與方式。
正當她微微出神之際,身邊的阿砥忽然高興地叫起來,“阿母!是阿父!阿父回來了!”
慕朝游回過神朝門外一看。慕砥已經乖巧地從榻上站起身,迎到王道容身邊,接下他脫去的鶴氅。
他生得本就面嫩,眉眼靈秀,二十多歲的年紀也猶如少年,雨絲斜搖,庭院內霧氣彌漫,他佇立在門前,當真如個披雨而來的羽衣道冠的少年郎。
其實門前自有侍婢服侍他脫衣去冠,但阿砥孝順,王道容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解衣遞到她懷里,彎腰撫摸著她頭頂問:“今日和你阿母在家中做什么呢?”
慕砥捧著鶴氅笑說:“阿母今日教我掐訣呢。阿父,阿母說你才是精于此道,旁人都不如你,是真的嗎?”
王道容不意慕朝游竟會說他好話,微微一怔,“你阿母當真這樣說么?”
慕朝游走過來,打斷了這兩人,“阿砥。”
迎上王道容的視線,慕朝游有些不自在地別過眼。
她說這話的時候明明是秉承個客觀公正的態度,怎么話到這兩人嘴里就變了味。
王道容微微一笑,似乎尤為覺她的窘迫,伸出手拉了她的手。
覺察到他掌心冰冷,慕朝游抬眼看他頭發半濕,全身上下一股酒氣,“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這樣?”
王道容面色泛著酒后的潮紅,淡淡說:“下朝之后淺酌了幾杯暖暖身子。”
慕朝游知道他酒量一直不算太好,“是朝中有什么不順心?”
王道容緩緩搖搖頭,幾分醉意淺浮上來,他整個人有點發懵,思維動作也比往日慢半拍。
慕朝游其實有點想問皇帝對于謝蘅的處置,只不過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開這個口。
倒是王道容洞察了她的心思,醉酒之后,他一雙烏黑的眼仿佛水洗過一般明亮敏銳,“朝游可想知曉子若的處置?”
慕朝游:“畢竟相識一場。”
王道容淡淡:“性命無憂,暫做削職處置。”
慕朝游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王道容卻微微闔了眼,將頭埋在她肩頸,酒氣卻韞得白玉般的臉頰愈紅,隔著肌膚,慕朝游都能感覺到那觸目驚心的溫度。
她心猛地漏跳一拍,掌心使勁,想將王道容推開,但醉酒之后的王道容黏人得就像貓,語氣仍然清淡,但咬字卻很黏糊,尾音多了些吳音的俏媚,“朝游。你便這么在乎他的安危”
慕朝游仍道: “畢竟相識一場。”
“朝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