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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復,王道容已自顧自替她梳起發來,他淡定地扶正她鬢角的鮮花:“嗯。”
慕朝游:“……”她恨南國這個不干正事才算風雅的官場風氣。
因為夠閑,王道容這一身力氣才得以全用來對付她。
當然他也不是真正無事可干,他上班點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一般只去官署半日,下午就回來與她一塊兒消夏。有時官署事多,便集中忙上那幾日,處理不完的政務干脆帶回來在她身邊辦。
王道容沒有過多的言語,但透過他的行動,慕朝游也知曉他將自己看得很緊。借助王羨的力量逃跑也已失敗,事到如今,她只能想方設法靠自己。
王道容不在家的時候,她就會偷偷溜進他的書房,偷看他桌上的公文信件,再一一復原。
古代沒有新聞報紙,她只能從王道容這些書信中獲悉時局變化,看著看著,她反倒對遠在天邊的大將軍升出一股莫名的親厚感情來。
她是真翹首以盼大將軍南下進京,攪動風云,最好能作妖不成反牽連全族。或者出個天降猛男來個“天街踏盡公卿骨”,將王道容等人一鍋端了。
當然慕朝游也知道這只是她美好的想象而已,戰亂一起,輒必定死傷無辜無數,可她被困在這間小小的宅院里,除了每日看看天,不負責任地腦補腦補,也無事可干。這宅子里的下人都是生面孔,似乎經過培訓,等閑不跟她多說一句話。
她想著想著,繼續翻找著桌上的信箋,忽看到那一列列熟悉的字跡,不由怔住。
那是王羨的筆跡。
第116章
瑯琊王氏一門善書, 王羨的字跡也一樣遒勁姿媚。如果說王道容的筆跡在飄然若仙中多些難以遮掩的孤峭野心的話,王羨的字跡則是真的瀟灑超拔了。
此時再見有關王羨的東西,竟恍若隔世。
信中的內容竟然也與她有關。
很明顯她遇到水賊翻船失蹤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王羨的耳朵里, 他得知此事后當即便去信質問王道容是否參與其中。
看這墨痕干濕痕跡, 推測日期,大概已經是數日之前的事了。
慕朝游不知道王道容是如何向王羨解釋的。
想想或許也是抵死不承認, 咬定她運道不好。這個時代的人命太脆弱,高門士族上路如豬羊般被劫殺的都不知凡幾, 天災人禍任意一項都能輕易奪走人的性命。
慕朝游一時間百感交集,看了一眼, 便強令自己不要再看,也不要再想。到此為止了。或許讓王羨繼續誤會她已經殞命對他會更好。
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足音,侍婢的嗓音遠遠隔著槅門傳來, “郎君。”
情知是王道容歸家, 慕朝游定了定心神, 迅速將桌面及時復原, 抄起一本志怪小說裝作看得入神。
王道容入了書齋, 揚唇說, “朝游。容回來了。”
慕朝游不冷不熱地抬起眼,丟了手中的書。
最近王道容似乎愛上了這種扮家家酒,飾演歸家丈夫的角色,每回下值都要說一聲,“我回來了”。
因為是去官署, 他今日烏發高冠, 修眉細眼。慕朝游沒有回復,王道容也不在意, 他自得其樂,舉步入內,四下顧盼,又拾起地上散落的書卷,溫言問:“看得什么書?”
略掃了一眼封皮,“嗯……《黃陽子記》?我幼時也愛看這個,家中還有一本珍藏,你若喜歡,我下次帶回來。”
慕朝游冷眼看著他。這一個小細節便能看出來王道容對她的掌控欲有多強。連她平日里看的書他都不放心,需得親自過目。
這人近來裝模作樣的本事愈發爐火純青,素來喜歡以溫潤雋永的表象,包裹陰暗污濁的內心,一字一句的溫柔小意、噓寒問暖,是淬了蜜的毒刀。他就像一只趴在角落里結網的蜘蛛,張機設阱,誘人于伏內。
慕朝游:“隨便看看,談不上喜歡。畢竟每天被關在家里,也就只有這點消遣。”
王道容裝作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竟笑著附和說:“倒是容失慮了。朝游可有什么喜歡的書籍?容為你找來?”
慕朝游:“山川地理,我想看山川地理志。”
王道容瞥她一眼。
慕朝游毫不怯懦,坦坦蕩蕩與他對視。
隔了一會兒,王道容這才柔和了下來:“好。都依你。”
“我桌上倒是有一副地圖。你若喜歡,我教你如何?”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來抱著她在案幾前坐下。
慕朝游猶豫了一會兒,沒有掙開。
王道容便輕輕將圖卷展開,溫言為她講解圖卷上的山川地形。
他嗓音玉潤冰清,娓娓道來,慕朝游一時間也不由聽得入了神。
王道容懷抱著她,容色極為優容輕盈,她覷著他連日以來心情都不錯,忍不住試探開口,“我聽聞這段時日陛下與大將軍矛盾愈發激烈了,大將軍當真會南下嗎?”
王道容偏頭想了想,伸出雪白的指尖指了指圖卷,“不遠了。譙王鎮守湘州,不久前陛下以楊玄為鎮北將軍,駐守淮陰。以蔣謐之為征西將軍,駐守合肥。名義上實為討伐胡人,實則是為了提前部屬抵御大將軍。”
王道容又將地圖上的“濡須口”指給她看,“此處是進入長江的兵家必爭之地,倘若大將軍發兵,蔣謐之即可從合肥南下扼守大將軍去往建康的咽喉。”
慕朝游瞥了一眼地圖上那幾處,“這三處正可對大將軍形成封鎖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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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容微微頷首,欣慰說:“不錯。朝游當真靈秀聰慧。”
“為何愿意教我這些?”慕朝游不解。她還以為王道容會更喜歡她安心當個承寵花瓶。
王道容細細摩挲她的腰背,淡淡道:“你日后是要做我的妻子的。”
“不是妾?”她語氣有幾分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