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朝游無語笑了:“不確定,你再讓我咬一口。”
王道容沒吭聲,端著盤子默默又出去了。
慕朝游倒回床上。
到了傍晚,王道容竟又踏著余暉回到了她房中。這一次,他帶回一小碗菰米飯,一碟鰣魚并兩三碟豆芽、青菜等時蔬,一杯青梅酒,一小塊烤肉。
他行步時動作有些古怪踉蹌,斜陽金色的余暉照得他面色尤為蒼白,顯得眉眼黑得愈發分明,唇色極淡,“朝游。給你帶了你愛吃的。”
有了上次牛肉脯的前車之鑒,慕朝游對他帶來的東西極為警惕。
王道容跪坐在她面前,安靜地吃自己那一份。
慕朝游也確實饑腸轆轆,猶豫了一會兒,端起菰米飯,只吃面前的鰣魚和青菜蔬菜。
王道容:“為何不吃肉食?”
慕朝游:“沒胃口?!?
王道容擱下筷箸:“這是容特地為你準備。”
慕朝游一愣:“你親自下廚?”
王道容頓了頓,倏地掀開自己的衣角,示意她來看。
慕朝游順勢看了一眼,如被雷擊,險些將自己手中的碗筷丟出去。
他大腿不知何時剜了一小塊肉下來,黑洞洞的傷口塞了一小團棉花。
“怎么?”王道容不解地瞧她,“朝游難道不喜嗎?不是朝游想吃容的肉,喝容的血?!?
少年款款放下衣擺,唇角抿著個奇異的淡笑,烏黑的眼底流轉出青青的神采,“介之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今日容也效仿先賢,割股啖君?!?
慕朝游看了一眼桌上那一碟烤肉,捂住嘴差點兒吐了出來。
王道容俯身攙扶起她,輕聲說:“如此,朝游可算明了容之心意?”
他肌膚冰涼如死人觸碰。慕朝游一陣惡寒,毫不猶豫地掀翻了桌案,“別碰我?!?
王道容動了動眼睫。菜葉、湯汁順著他眉眼,鼻梁滴滴答答地滑落,他一言不發地舉袖抹了一把臉。
慕朝游喘了口氣,好不容易才平復胃里那股翻江倒海之感,對上王道容不解的、乃至于指控的視線,她心里更覺荒謬。
她意識到王道容這些天里是在討好她。只不過他腦回路迥異于常人,討好方式也令她嘆為觀止。
割股啖君對于王道容這個古人而言簡直再正常不過,是值得贊揚的大義舉。
這些在她眼底非正常的,在王道容眼底又被視作正常的行徑,常讓她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掉入了什么可怕的無限流世界。眼前的人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團什么莫名其妙的陰影、沼澤。
不論她好言相勸,亦或者激烈反抗,都會被這一團沼澤靜默吞噬,溫柔包圍。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簡直快把她逼瘋了。
畢竟是自己的肉掉在地上。王道容彎下腰,有些遺憾地輕輕拾起,雙指撣去肉上灰塵,順受手擱在食案:“朝游不愿享用,那便罷了??上?。”
“王道容,你照過鏡子嗎?”慕朝游冷不丁地問。
王道容收手:“朝游何出此言?”
慕朝游面無表情:“你看你如今像什么樣,瑯琊王氏,當世第一豪族,世代簪纓,風流高貴,你王家子的骨氣與驕傲呢?”
王道容想了想,輕聲說:“姿態是做給外人看的,朝游非是外人?!?
慕朝游:“收起你的心思吧,不管你再做多少,我都不會對你另眼相待?!?
王道容不以為意,端起她沒用完的菰米飯,坐回原地,安靜地咀嚼著,仿佛那是什么世間珍饈。
慕朝游抿著唇冷眼瞧著他,“好吃嗎?”
王道容嗓音如清泉瑯瑯有致:“滋味甘美?!?
藥物的副作用令她整日心浮氣躁。而王道容連日以來刻意討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溫馴模樣,無疑又助長了她心中那股淡淡的惡意。
誠然,這些時日王道容對她可謂無微不至,挑不出什么錯誤來。但她一看到他便控制不住感到厭惡,但凡他說上一句話,哪怕這一句話再正常妥帖不過,她也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譏。
只要他一靠近,她就忍不住進入防御攻擊的狀態。待他一走,慕朝游回過神來,自己都忍不住齒冷。
……她怎么會變得這么惡毒?
那個惡意的她,又占據了上風,她端起桌上的酒壺,冷嘲著朝他潑去:“這樣呢?”
酒液順著他烏發淅淅瀝瀝地落下來,王道容緩緩咀嚼干凈最后一粒米,擱下手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地瞧著她。
瑯琊王氏的公子何嘗受過這樣的恥辱。
慕朝游氣得呼吸急促,面色發紅,酒液一半潑到了王道容的臉上,一大半卻灑在了她自己的裙擺與腳面。
王道容視線落在她腳面。
慕朝游:“你愛我嗎?”
王道容收回視線:“愛入骨血。”
“既然愛我,連這點羞辱也承受不了嗎?”
王道容一言不發,倏地伸出手攫住她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