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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游怔在原地!
機會轉瞬即逝——眼看人影又要將王道容的身形遮住。
慕朝游心里飛快地掠過許多念頭,又好像什么也沒想,通歸于沉寂,只剩下王道容那清凌凌的一句“‘神射于的,矢命于心’,一經發弦就不要再猶豫。”
慕朝游撥動指尖。
歘——
一道破空之聲響起,箭如流星一般擊穿雨幕,引得甲板上王道容回眸一望。
他身邊之人紛紛飛身上前,卻仍慢了一拍,慕朝游清楚地看見那抹淡青色的影子踉蹌退了幾步,似乎中箭。
慕朝游抿緊了唇角,目光如火閃爍,面容堅韌如巖,努力忽略眼前橫流的雨水打來的不適,一口氣又“颼颶”地連發幾箭!在敵人反應過來時迅速又躲到夜幕中。
如此反復之下,對面甲板方寸大亂,火光亂舞,而她的藏身之處也被迫暴露人前。
王道容怎么會追來?他到底是怎么追上她的?王羨處事謹慎,為她準備的“過所”用的是假身份,這一路行來也都打點妥當,也不應該暴露了蹤跡,王道容還沒有這樣的遮天手段。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王道容到底又暗留了多少她不曾知曉的鬼魅手段?!
慕朝游此時已無暇多想,眼看人群漸漸逼近,她深吸一口氣,望像黑黢黢的水面,誰也不知道這水底下究竟潛藏有多少暗礁。
但與其被王道容捉走,她毋寧豁出自己的性命堵上一把!
她毫不猶豫丟了弓箭,從船上縱身而下!一個猛子扎入水底!
第111章
哪怕時值盛夏, 雨夜里的江水依然冰寒刺骨。
甫一下水,慕朝游便感覺到周身暗流洶涌,裹挾著她的手臂腿腳再不受控制, 她艱難地調整身形, 穿梭在水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古怪黝黑的影子。
透過粼粼的波光, 她能隱約看見頭頂明滅的火光。船上因為她陷入了一片騷亂,有人呼喊, 有人奔走,也有人跳水。
慕朝游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視線,她不敢冒頭, 只能深深地憋足了一口長氣,竭盡自己的所能藏在船底, 撥水往遠處游。
水底亂流飛旋, 她整個人簡直就像是滾輪中的倉鼠, 好幾次險些迎面撞上水底的暗礁。想要全身而退無疑于天方夜譚, 她也只能盡量調整自己的姿勢, 回身隨流斜切著往下游, 身上到底被暗礁刮蹭撞擊出了多少傷口,她也已經記不清了。
她疼得渾身發抖,精疲力竭,撥水的力道也越來越微弱,頭頂的火光如夢似幻, 簡直像是從天上灑落下來的。
正當這時, 忽然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頭!慕朝游渾身一顫!轉頭正對上王道容沉靜的視線。他烏發如亂藻一般在水中飄動,皮膚愈發慘白如鬼。
哪怕被暗流淹死, 被礁石撞死,她也絕對不要再被王道容捉住!
她不假思索用力掙開他的手背,奮力超前游去。王道容卻緊隨其后,奮起直追,絲縷血霧不斷從他前胸散溢而出,如同水下一抹揮之不去的黏膩血色鬼影。
雨下得更大,而浪越急,混亂之中,慕朝游只覺被一股亂流裹身。就在王道容即將追上之際,她咬牙回身用力朝他心口蹬了一腳!
水下太過渾濁,她看不清王道容的神情,卻感覺到腳踝被蒼白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他如水草一般纏繞上來,拽著她的腳踝往下一沉,擁著她一起墜入水底。
湍急的水流撞入她的耳鼻,撞得她頭暈目眩,她的腰背被他有力的手臂緊緊束縛,她的神志已然恍惚,下意識地拼命踢打撕咬。
王道容抿緊了幾無血色的唇瓣,前胸的箭傷不斷滲出游絲鮮血,卻依然不肯松手,水流裹挾著兩人在密布的礁石間橫沖直撞。
眼看著又要撞上近在咫尺的暗礁,王道容不假思索,迅速調整身形,將人擋在自己懷里,伸手護住她的頭。手臂被礁石割開一道寸深的口子,他也渾然不覺。
孰料下一秒,他忽覺胸口又是一痛,王道容怔愣間,卻對上慕朝游燃燒著恨火的雙眼。她渾身上下也被礁石撞得傷痕累累,卻咬牙拔出綁在背后的最后一支箭。用力將箭矢狠狠扎入他的心口。只可惜受水底浮力所限,她也已經精疲力竭,箭矢只淺淺地刺破了他的皮肉。
做完這一切,慕朝游也終于用盡了最后一縷氣力,她的耳鼻不斷嗆入水花,眼前一黑,意識逐漸模糊,身子越來越輕,只能任由水流將自己卷去未知的遠方。
恍惚間,那道淡青色的人影卻又陰魂不散地再一次追上她,雙臂將她箍緊。
她的唇瓣落下了個冰冷柔軟的東西,恍若冬日的細雪,淡淡的,溫和的生息接連不斷地透過王道容冰冷的唇瓣渡入她的口中。
王道容一邊不斷箍著她上游,一邊給她渡氣。
她終于回過一縷生機來,咬著牙虛弱地說:“放開我。”
王道容瞥她一眼,置若罔聞地繼續附唇在她唇瓣間輾轉,又順手卡住她的下頜,指間捻了什么東西推入她口中,“吃。”他附唇在她耳畔,吐息冷淡,仿佛對她已經痛恨嫌惡至極。
慕朝游咬緊牙關。那東西味道古怪極了,王道容見狀,便伸出指尖用力按住她柔軟的舌尖,將那東西推入她舌根,逼著她吞了下去。
很快,慕朝游便感覺渾身上下熱了起來,她微微一怔,猛地睜開眼黝黑清明的雙眼,回過神來,這感覺太過古怪,她原本無力的四肢好像又重新涌生出了力量,精神高度興奮。
求生的意志頃刻間戰勝了她對王道容的恨意,慕朝游咬咬牙主動踩起水來。
他們抱在一起,如江面的浮萍一般隨波逐流,每當體力不支時,王道容便一邊為她渡氣,一邊取了那東西喂給她吃,他不僅喂給她,自己也吃。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一陣水流將他們齊齊沖上了岸。
王道容不假思索,先將慕朝游推上岸,慕朝游癱倒在岸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夜風裹著冰冷的雨絲拍打在她的身上,她非但沒覺得冷,反而越熱,熱得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下來。
王道容微微平復了呼吸,絞了一把濕發,一瞥眼便瞧見慕朝游咬著嘴唇,蜷縮在江岸的白沙間。她蒼白的臉頰飛起情—潮的嫣紅,呼吸急促,像被沖上案的魚難耐地摩—挲著。
王道容不由頓了一頓,慕朝游不知道她吃的是什么東西,但他很清楚,他喂她吃的是五石散。這本是他當日用以裝病脫身之用,還剩了許多。
他俯身探了探她的額溫,她第一次服散,又吃了這樣多,反應遠比他想象中劇烈。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順著她滾燙的面頰滑下。
王道容克制地收回手,俯視她欲—求不滿的丑陋模樣。
或許他不該救她的。
那刻毒的怨恨又譏嘲又淡淡在他眼底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