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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羨心中微感驚訝不解,仍給足了她面子尊重,與她結伴進了屋,張懸月請他坐下,敬了他兩杯酒。
王羨抿了抿杯中酒液,再也不能裝模作樣,只無奈問:“你今日這一番陣仗是打算做什么呢?”
另一廂,慕朝游剛將馬牽進了馬廄,張懸月就把她叫了回來,見她一身草屑灰塵,皺皺眉,叫藕花帶她下去洗澡換衣。
等到最后一縷夕陽沉入山谷,別業曲折的回廊內挑起一盞盞紙燈。
慕朝游換了一身干凈單薄的新衣,半潮的頭發匆匆挽了個簡易的發髻,當她走過長廊時,燈籠被山間的夜風吹得左右欹斜,昏黃抖落的光如同扭曲的鬼影。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回眸望了一眼,沉沉的夜色,不久之前還是夕陽晚照,風平浪靜,一入夜之后,四面忽然狂風大作,看這模樣似乎有一場暴雨。
夏日山間的暴雨向來都是說來就來的,沒任何道理可言。
第106章
王羨開口問了。
張懸月斟了一杯酒笑說:“倒也沒什么大事。妾身與郎主相識也有十多年。這十多年里瞧著別人家家主嬌妻美妾, 人丁興旺。郎主這里卻還是只有妾身這一個婢妾,年老色衰。”
張懸月擱下青瓷酒壺,幽幽地嘆了口氣:“郎主寬宏, 妾身卻不能不要臉啊。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妾身妒忌, 不準新人進門呢。”
王羨溫聲:“外頭的謠言你管這個做什么,總歸是關上門過自家的日子。”
張懸月苦笑說:“可我瞧著你每日孤零零一個, 替你委屈啊!當日多虧有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曉得你對我沒那個意思。從前我還心不平, 如今年紀大了倒也想明白了。只委屈了你。女君去了之后,枕邊連個人都沒有!每日孤枕冷衾的, 若你身邊有個可心可意的能替我照拂,那我也安心了。”
張懸月說得情深義重, 王羨心里頭卻實在無奈,“若你說的還是你妹子那事, 那就不要再提了。”
張懸月覷著王羨神情已有些不耐, 忙又給他斟滿一杯, 陪笑說:“哪兒能說得是她!”
“是我屋里頭一個侍婢, 妾身瞧著她容貌生得可人, 性子也好, 再說那個侍婢你也是——”
這次王羨根本不待她說完,便搖搖頭,斷然回絕:“到此為止了,這事不要再提了。”
他平日里也不太往張懸月屋里頭去,那些侍婢好像叫什么菱藕魚蟹的, 長什么模樣, 王羨都記不太清。至于慕朝游,他的確想要納娶, 但決計不是這樣的方式。
王羨眉眼微冷,神情已有些不虞。張懸月心里一個咯噔,只得將后半句話匆匆咽回了嗓子眼里,住口不提,只改說些時興的曲譜,一杯杯勸酒。
王羨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里忍不住就軟了。故作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下來,“你又何必如此呢……”
實在是張懸月這個人說蠢吧也不蠢,說精明也不甚精明,是個欺軟怕硬的刁滑人物,他若不裝著兇些,還震不住她。
張懸月含著淚拭著眼角:“我這一切也是為郎主考慮……”
張懸月打定了主意,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哪有男人不愛美嬌娘,只是這王羨與王道容父子吶,都做作得很。
這幾年,王羨愈發不愛往她屋里頭來了。她若不掙扎一下,日后也就只有被遺忘的宿命了!這屋里頭是要變一變動一動了,那晚阿酥守著她一整晚,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她今日已經決心不論如何都要試試,明著不行,那就暗著來。王羨前次才拒絕了她,張懸月又紅著眼委委屈屈的模樣,他也不好再推拒她來勸酒。
一連喝了十幾杯,腦子里已經暈乎乎的。張懸月中途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便叫王羨去屋里頭的榻上歇息著。
王羨頭疼欲裂地捂著額角,也未曾多想。任由著張懸月的安排。
內室的連枝燈燒得亮堂堂的,仿佛泊在汪汪的,昏黃的油光里,他跌跌撞撞走到榻前,不料手卻碰到個軟綿綿的物什。
王羨忙撐開眼皮一看,這一看不由嚇得瞠目結舌,魂飛魄散,混沌的酒意霎時間去了一半!
那榻上正閉著眼躺著個美人,油亮亮的烏發委了一榻,她如花眉睫緊閉,衣裳單薄,胸前呼吸平靜綿長。
燈火微漾,仿佛夢中的畫面。王羨愣了一愣,起初還以為自己錯看,但觸手肌膚細膩溫熱。
這人不是慕朝游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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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游到了別院的時候,張懸月卻沒現身,還是藕花來接的。
“娘子呢?娘子匆忙尋我所為何事?怎么不見娘子傳召?”慕朝游不解問。
藕花伸手捻了一把她潮濕的衣角,“誒呀你衣裳怎么都濕了。”又摸她頭發,“這頭發還在滴水呢。”
“這不是郎主來了。”藕花朝著主屋的努努嘴說,“如今正在屋里說話呢,哪來的時間傳召你。你看看你,弄得這一身的水汽,當心著涼。”
便不由分說地將慕朝游拉進了東廂房,又往她懷里塞了件柔軟的干衣叫她換上。
她來不及擦頭發還不是因為張懸月催得急嗎?慕朝游心里困惑,卻沒表現出來,只默默地跪坐在榻上,揉著干布一點點絞干頭上的水漬。
這屋里的燈火燒得足,燈影微黃,夜風吹來,水晶簾動,像潤著油光,有些模糊的曖昧。
藕花拿來的夏衫極為柔軟,薄如蟬翼,換上之后她確實涼快了不少。
她順手將自己的濕衣服擱在熏籠上,這熏籠里也不知道點的什么熏香,是一種聞所未聞的甜香。
她不過呆了一會兒,就悶熱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頭暈乎乎的,困意泛上來。
慕朝游強撐著眼皮等了好一會兒,張懸月才姍姍來遲。她身上還帶著點酒氣,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跟她說了好長一段的話。
慕朝游大腦昏沉,思緒像浮在水面上都沒太聽清。
好像問了她愿不愿意伺候王羨。她隱約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又暈乎乎的無暇深思,她如今寄人籬下為奴為婢,叫她伺候主人家,她當然不可能拒絕的。更遑論她還想跟王羨培養感情,也沒打算過拒絕,便道了聲自是愿意的。
張懸月臉上露出點轉瞬即逝的笑意,又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臉說:“我曉得你是個好孩子,今晚若你能成事……來日可不要忘了娘子提攜你的恩情吶。”
緊跟著張懸月就轉身走了,慕朝游想起來行力,但四肢發軟,使不上力氣,張懸月忙叫她歇著,“若是困了就去榻上躺一會兒,不礙事的。”
張懸月一走,她便迷迷糊糊地靠著榻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