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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游抬起眼，眼尾貓兒一般上翹，帶著點(diǎn)矜持的冷淡。

他指腹摩挲著她腕內(nèi)最薄軟的肌膚，烏黑的眼里似有纏綿的鉤子，紅唇微動，“朝游。”

第096章

慕朝游拂開了他的手。

王道容一點(diǎn)也不著惱, 他就恍若無事發(fā)生一般，又越過她的手腕伸另一只手去摸她的額角。

她天庭飽滿，額骨硬邦邦的, 像她一身反骨的性格。

“沒曾想你額上倒是生了兩個小小的龍角。”他有些夸大了說。

他的指腹又蜻蜓點(diǎn)水般地碰了一下她的傷勢。

“還疼嗎？”

慕朝游不想理他, 充耳不聞。

但王道容一直便有自說自話的本領(lǐng)，他垂著睫戀戀不舍地摸了摸她硬邦邦的額骨。

“方才見你與父親相處融洽, 我這便放了心，所幸他未有責(zé)怪你之意。”

好在, 王羨很快就回來了，趕在王羨回來的前一秒, 王道容飛快地收回了手，恢復(fù)了此前那副若無其事的淡柔模樣。

王羨見他走時這兩人就各自緘默, 等他回來時，兩人仍是一言未發(fā), 彼此不搭理彼此。

他心底嘆口氣, 倒也不是很意外。王道容本來就不是個熱絡(luò)性子, 這小子性子冷清, 若真跟慕朝游熱情起來, 他反倒要緊張。

而慕娘子如今又屈居在他府上為婢, 自然是謹(jǐn)小慎微。

指望這兩人好好相處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的愿景罷了。

王羨自己想明白了，沒再氣餒，至少這二人目下相處倒還算和諧，鳳奴也不想心存了偏見。

王道容卻想，王羨瞧著倒是沒太介懷昨日的事, 該當(dāng)一鼓作氣, 乘勝追擊。

王羨叫王道容與自己喝了兩杯。

與張懸月一樣，王羨對吃也頗有一番研究。

王道容有意替慕朝游表現(xiàn)一番, 冷不丁地放下酒盞說：“只可惜有酒無菜。我聽說阿酥娘子酥酪做得一絕。”

他神情淡漠，語氣平直。

孰料落到王羨耳朵里，便成了另一重意思。他眉頭忍不住高高揚(yáng)起來。

這才幾點(diǎn)，剛用過朝時就惦記著下一頓了？

對慕朝游，他尊重憐惜還來不及，怎舍得支使她？

這臭小子平日里一副非仙桃仙露不吃的寡欲模樣，今日怎么好端端犯起饞來。

王羨蹙眉盯緊王道容，見他當(dāng)著慕朝游的面一副衣衫不整，坐沒坐相，老大的人了，正事不干，每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

王羨越看心里越發(fā)不如意，忍不住出言斥道，“喝酒也堵不上你的嘴，嘴饞就嚼酒里的梅子吃！”

王道容大感意外，實(shí)在冤枉。但當(dāng)著慕朝游的面也不便反駁，默不則聲地伸出兩根手指捻了杯中的青梅嚼了吃了。

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比一山高。

慕朝游有點(diǎn)新奇地瞧著王道容垂著濃密的眼睫，在王羨面前乖巧得像只貓咪。

王羨不愿支使慕朝游，因此只自己動手添酒。沒吃兩杯，就又找了個理由給慕朝游賜了個座。

慕朝游得以兩手空空，輕省地觀察這父子二人相處。

王羨與王道容飲酒都是如出一轍的克制，略抿一口，便擱下酒杯，說起家事。這些事他并沒有避忌慕朝游的意思。

王羨說他剛回京，周泰幾個朋友要來拜訪他，設(shè)個家宴，問王道容是怎么想的。

王道容自然無不可。

隨后兩人又說起會稽的生意來，王羨照例是沒有避著慕朝游的意思。王道容心中略覺古怪。

王羨雖然性子柔善，卻并不蠢笨。

家底生意并不是能隨便為外人所知的。王道容有些不解，但并未往其他方向多想。他心底輕一哂，權(quán)當(dāng)王羨是年紀(jì)大了，老年癡呆了，腦子不靈醒了。

這實(shí)在是偏見。

王羨哪里是老年癡呆，人人都惋惜他不入仕，相反，王羨是太聰明，所以他萬事萬物看得開，是真正將老莊思想貫徹得極其到位的名士，他為人處世從不與人為難，因為放過他人也是放過自己。

因此他雖未曾出仕，但大將軍與司空，乃至陛下都十分欣賞他。

王羨多日未曾歸家，王道容將累計的家事庶務(wù)一一說來，一個口齒清晰，一個一項項處理下來有條不紊。父子之間配合默契，未多時的功夫，便已都處理妥當(dāng)。

王羨抿了口青梅酒，身心一松。再見王道容杵在這里嫌他礙眼，毫不留情地將人趕走了。

礙事的一走，王羨語氣輕柔，關(guān)切地問慕朝游：“抱歉，叫你久等。”

“可是等久無聊了？”

慕朝游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