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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說著話, 慕朝游忽然從外面進來了。
謝蘅一愣:“朝游。”
慕朝游搖搖頭,從袖子里摸出解藥交給醫師檢驗:“您幫忙看看這藥到底是真是假?”
那醫師細細看了, 才點點頭說:“小人無能, 瞧不出這解藥真假, 只能保證這藥無毒, 且藥性似乎正對小郎癥狀。”
慕朝游松了口氣:“那就先喂阿沖試試吧。”
韓氏又驚又喜:“朝游?!這解藥你是從哪里弄來的?”
慕朝游:“嬸子。阿沖耽擱不得, 我稍后再跟你解釋。”
韓氏連連應聲, 忙與魏巴一人攬著頭扶著,一人捉丸喂水。
好不容易才喂了昏迷中的魏沖服下了。
慕朝游這才請二人出了屋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交代清楚。
韓魏二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雙雙無措愣住。
慕朝游平靜地撂了衣擺, 朝兩個人磕了兩個響頭:“二老一家這些時日所經遭殃皆因我而起, 我不指望嬸子你原諒我。”
“但我會以性命擔保阿沖無恙。”
她說完,沉默了半晌, 不敢對上二人視線,一逕走出了醫館,走到了遠處河畔,扶堤坐下。
身后傳來一陣沙沙腳步。
慕朝游感到疲倦,將頭壓在胳膊上,沒回頭,只啞聲說:“謝蘅。”
“朝游。”謝蘅語氣里有不解,有痛惜,“你答應了他何事?”
“沒什么。”慕朝游搖了搖頭,她已下定決心斬斷一切,重整心情,專心致志地孤身去對付王道容。
“這本來就是我跟他兩人之間的事,把你跟韓嬸子一家牽扯進來已實屬不應該。你不該為我蹚這灘渾水。”
謝蘅驀道:“朝游何時連累于我了?蘅怎么不知?”
慕朝游擱下手,轉過臉認真瞧他:
“田家的案子是你做的吧?”
謝蘅柔和的面色一變,臉上霎時浮現出倉惶狼狽之色, “朝游我——”
她趕緊打斷他:“我不是怪你。”她并非不分青紅皂白之輩。
田家人一家五口已經斃命,如今追究這個再沒了意義。
謝蘅不知誤會了什么,定了定心神,反過來安慰她說:“田家此前便以下作手段陷害魏家,心術不正,也算咎由自取。”
慕朝游又搖搖頭,很想開口說些什么,一瞬間又囿于這千年代溝,索性把原本那一肚子的說辭又吞了回去。
她想了又想,笑了一下說,“謝蘅,我不認同的你做法。”
謝蘅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慕朝游輕聲說:“可任何人都能指責你,但我不能。我是唯一沒有理由指責你的。”
——
王道容與她約定在十五日,她還有整整三天的時間來安排諸事。
當初王道容和顧家曾贈予她豐厚的資財,慕朝游贈予魏家一部分,算作補償,又取了一些相贈老呂、阿雉,梁娘子這個苦命的女人。余下的繼續存著以待日后。
她便不顧二人挽留,將自己這幾天來苦心經營的面館閉門歇業。
起初慕朝游以為自己會不舍,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完全冷靜地,有條不紊地將事情一樣一樣做下來。
當板門被合攏,驚起的塵埃緩緩落在她腳邊。
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慕朝游內心勸慰自己,面館歇業只是暫時的,她并未對王道容屈服,她只是要秣馬厲兵奔赴另一個戰場。
做完這一切,在十四日當晚,謝蘅再次來尋她。
這一次,他帶了酒。
知她心意已決,少年苦笑:“我與朝游昔日因酒相識,今日理當共飲此杯。”
小院一角天空,月大如玉盤,銀光遍灑,清輝滿地。
慕朝游望著少年秀雅如月下仙一般的身影,忽然深感命運奇妙。當日酒肆初見,她做夢也沒想到還會與這個少年產生這樣奇妙的聯系。也沒想到最后陪在她身邊的竟然會是他。想到這里,她毫不猶豫地接過酒來,一杯飲盡了。
謝蘅默不作聲地飲,酒液如水,不知不覺穿腸入肚。
蟬鳴細燥。
少年動了動唇,猶不死心,仍開口,“朝游當真決意如此?只要娘子一聲令下,蘅便是為娘子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慕朝游既已下定決心,不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更改,對于謝蘅的好意,也只得回一句:“抱歉。”
謝蘅嘆了口氣:“娘子不必對蘅說抱歉。”
“如今蘅才知曉,月有陰晴圓缺,這世上的一切本如月一般難有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