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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朝游將漆盒送還之后, 就有意識令自己不再多想。
魏沖遵照昨日的諾言,幫她把酒壇都運了過來。
慕朝游站在大太陽底下, 臉曬得發紅,跟著魏沖一起忙活。就在這時, 頭頂忽然落下一片傘影。
王道容忽然撐著一把傘出現在了她面前,朝她微微一笑, 眼波如水,“朝游。”
慕朝游頓在原地。
她怎么不知道王道容這么厚臉皮呢?
魏沖認得他, 立刻警惕起來, “又是你!”
日光下, 魏沖怒目而視, 渾身上下淌著熱汗。
這一次, 王道容終于正色看了一眼魏沖, 眼底終于有了他的存在。
男人清清淡淡地抬了一下傘,見他汗水淋漓,咋咋唬唬。王道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冷冷對身邊的侍從說,“掌嘴。”
他身邊的這幾個部曲, 各個人高馬大, 聞言走上來,蒲扇般的大手鉗住魏沖四肢, 一個巴掌就要落下。
慕朝游面色一變,一把將魏沖扯到自己身后,皺著眉說:“王道容,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來找我,有事說事便是,何必作這么一場下馬威?!?
王道容也不執著,這才說:“放了他?!?
瞧見慕朝游緊皺的眉頭,王道容這才輕飄飄地開口,“他冒犯士族,于情于理,容都當給他一個教訓?!?
慕朝游冷眼相對,神情警惕,沒吭聲。
王道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顧自淡淡言說,“但今日看在朝游面子上,容愿意放他一條生路。”
“否則便是容當場在這里殺了他也是合情合理?!?
慕朝游深吸一口氣,警惕地望著眼前清涼無汗,端莊秀拔的少年,“說你今日來此的用意吧。”
她是真覺得自己如今越來越看不懂王道容了,這人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行些反復無常之事?前腳還能當著她的面擁妓飲酒,后腳就能贈她明珠以表鐘情。而今又能平心靜氣地傷害她身邊的人。
“沒什么意思?!蓖醯廊莶恢梅窨傻卣f,“權之一字,朝游的感觸想來比容更深不是嗎?”
慕朝游微微一僵。
“別緊張?!蓖醯廊菘此谎郏呱锨?,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慕朝游扭過臉,避開了。
王道容也不甚在意,指尖向下,在慕朝游甩開她之前,快速牽住了她的手,往她掌心塞入了一對冰涼的,滾圓的東西。
慕朝游心里一個咯噔,是那對明珠。她下意識地想推回去。但王道容的手比她寬大修長許多,已緊緊包裹住她的手掌。
他附耳在她耳畔吐息,嗓音極盡輕柔,“朝游不愿接受容的禮物,想來是仍覺容心不誠,禮不盡,既如此容只得親自上門來了?!?
男人溫熱的呼吸碰灑在她耳畔,慕朝游渾身緊繃如弓,腦中警鈴大作。
“我想,”她頓了一下,緩聲開口,“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王道容像是沒聽到這一句,眉目未動,心平氣和,“朝游,我們談一談罷。”
慕朝游話沒說滿,“王郎君來者不善,我又怎敢同王郎君來往。只怕一個不慎,冒犯了士族,被打殺在此地也是咎由自取?!?
王道容嘆:“朝游,你還是如此伶牙俐齒,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你與旁人是不同的,容又怎舍得傷你一根汗毛?”
王道容語調柔和,眉眼也輕柔,但慕朝游心底那股不詳的預感更濃了。
“王郎君,空口無憑,你也知曉,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命如飄蓬,不得不多為自己的性命考慮”
“朝游,你言行不一,從你的行動中容可看不出半分的怯弱?!蓖醯廊菡f,“既如此,朝游又何必拒絕活在王家的庇佑之下呢?”
慕朝游沉默了一瞬:“人各有志。如果你是為我冒犯而來,我向你道歉?!?
王道容看她一眼,忽道:“容之前殺你,朝游只賞我兩個耳光,已是寬宏大量。我欠娘子的,便是十個巴掌,百個巴掌也還不完,娘子打我我還要說一聲打得好,打得妙。豈敢讓娘子道歉?!?
“是我該向娘子道歉才是?!闭f著,他當真朝她揖了一禮,“俗話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當以身相許,以命相期。容既然一時鬼迷心竅,辜負了娘子,險害了娘子性命?!?
“容這條性命隨時娘子拿去,從此之后,就是娘子的人?!?
慕朝游原本還耐著性子跟他周旋,聽到這一通歪理邪說,終于忍無可忍,“郎君出身高貴,姿容艷冶,身邊必定不缺女人,何必執著我一個冥頑不靈,固執,卑賤的小角色?”
王道容:“譬如賞花。眾人或愛牡丹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獨我偏愛林間野花。在容看來,野花不避風雨,格調高絕。朝游自是一等一風流人物?!?
少年言辭清潤,如果不仔細聽他到底說了些什么屁話,倒也覺如敲冰戛玉般悅耳。
但慕朝游聽了,還聽得清清楚楚。
王道容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嗎?
他太清楚了,一顆心是玉壺里的冰,剔透,門清兒。
他就是單純在裝傻。
慕朝游頓覺這樣的談話毫無意義可言,不管怎么說,最終都會繞到最初的起點。
她耐著脾氣,說了最后一句。“我和你之間沒什么可談的?!?
王道容:“那如果,談一談那邊這位小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