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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可以賭,可以賭王道容當真恪守承諾,守身如玉,不會變心。
可以賭自己當真能保持本心,不會變成坐在屋里等待男人臨幸的,一個面目模糊的人。
也可以賭那個未知的夫人,不會在意這一門畸形的婚事,不會在婚事中受到傷害。
可是人性是很容易受到來自社會方方面面的形象而改變的。
她賭不起。
她沒有孤注一擲,將自己的愛情,安危,人生,自由,人性都豪賭在男人身上的勇氣。
她當然知道權力的甘甜與美妙,但這并不足以令她心甘情愿被異化馴服為奴。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活到頭大不了一死。
她像是一個被裝在了瓶子里的人。
這是來自一個時代的傾軋,它們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她。這一瞬間,慕朝游感到濃重的絕望,她甚至沒法把這個道理講給王道容聽,因為他不會明白平等的道理。
她的吶喊傳不到瓶子外面,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理解她的人。
王道容緊閉著唇角,目光閃爍不定地望著她。
他能看出來她的絕望與不安。這不是使個小性兒,無理取鬧那么簡單。慕朝游是認真的。
單是想到這個可能,就讓他感到一陣恐慌。王道容略微定了定心神,心中安慰自己。
或許她只是生氣了,只是一時偏執,走火入魔。
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欺瞞于她,他委實不該,但他也正是考慮到會有今日,這才一直懸而不決,未曾坦言相告。
跟所愛的人低頭認個錯,沒什么大不了的。
王道容不以為恥,軟著嗓音,懇切地說:“朝游,抱歉,是我錯了。”
他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像往常一樣,將自己的頭和臉埋在她掌心,乖順,親昵地蹭了蹭。
王道容垂眸念念有詞:“抱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該……”
王道容的態度幾近臣服溫順,像圍著她團團轉的貓兒,心底卻想著,她的情緒不太穩定,他要安撫她,暫且穩住她的情緒。
“倘若你介意的話。”王道容輕輕拂去她的額發,柔腸百轉地親吻她,“容不娶了,你覺得如何?”
裝一裝也沒什么不好的。
粉飾太平,也未嘗不可。
不過權宜之計。
“我愿意同你拋下一切歸隱田園。”王道容眼睫像兩把小扇子親昵地磨蹭著她的鼻尖,“但是再給我三年的時間,朝游。”
“不必了。王道容。”慕朝游搖搖頭,緩慢而堅決地輕輕推開他,她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歸隱不歸隱。
“我們分手吧。”
王道容如被點了周身大穴般僵立在原地,
少頃,他竟又動了動眉睫,竟面色不改做出什么事都沒發什么過的模樣,抬袖想要撫摸她的側臉。
慕朝游從袖籠里摸出那一只香囊。
王道容目光落在香囊上:“那是?”
慕朝游:“是我本來想送你的。”
她原想把它丟進青溪,卻舍不得連日以來的心血。
“是不是不太好看?”
王道容靜靜地盯著,他烏發披散,燭光下晦澀如鬼,一言不發。
慕朝游不管他作何想法,只是說:“雖然我們鬧得不是很愉快,但你三番兩次救我性命,我很感激你救命之恩。”
“其實想想,我真不該倉促答應你的。愛情應該是純粹的。”
“當日我怕你這樣死了,又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才倉促允了你的要求,如今想來,委實不該。”
王道容死死地瞧著她,不能理解她如何能將這連日的歡好,輕描淡寫歸咎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我對你的感情并不純粹。”慕朝游說。
王道容:“……”
她知曉如何用三言兩語令他痛徹心扉。
“不過不過話既已出口,覆水難收,這些時日以來我是認真想同你試一試的。”
慕朝游不否認自己對王道容仍抱有感情,她其實不太想傷害他,
也不吝剖開自己的真心,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
“其實,你待我這樣好,我也不知如何報答,仔細想來,唯有這顆真心了。”
“你為了救我雙目失明,這只香囊我繡了很久,本想著等你徹底傷愈的那一日送給你,但你卻騙了我說那日你要復診,轉而去赴了袁氏的約,只為給自己擇一個合宜的妻子。”
慕朝游的語氣和緩,眉目平和,但正因如此卻讓王道容心驀地慌亂了幾拍,他眼睜睜地,清楚地感受到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一刀刀猶如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