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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香囊翻出來,放在掌心看著,這一路而來,香囊早已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配上笨拙的繡紋,丑得更加不堪入目了。
慕朝游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就像個燙手的山芋,燙得她脊背發燙,耳后發紅,窘迫得就像是她不久前再次萌動的一段真情。
明明之前想的是,君若待我以真心,我必報之以真情。哪怕前路再艱險,她也認了,若是真的走不到最后,那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孰料人家本來就沒打算跟她同行。
一邊和她交往,一邊跟人相親。
慕朝游毫不懷疑顧妙妃言語里的真實性,因為她自己心里很清楚,王道容便是這樣一個情與利都分得很清楚的人。
他待她是真心不假,只是比真心更高的還有利益。
想到顧妙妃,慕朝游微閉上眼,臉上火辣辣的,心口仿佛有火在燒。
她看出來了,顧妙妃喜歡王道容。
若這兩人當真是毫無感情基礎的豪門聯姻也就罷了,偏偏顧妙妃動了感情。
慕朝游知道于道義上自己沒有任何問題,但戴靈宜的質問仿佛回蕩在耳畔。她還能回想出剛剛的難堪,那是一種好比被大庭廣眾之下剝光了衣服一般,自尊被打落,被踩碎在泥里的不堪。
更不要說,顧妙妃對王道容的感情,使她恍惚自己當真橫插了一腳。
倘若,倘若沒她的存在,說不定顧妙妃就能跟王道容順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他們既有總角之誼,又門當戶對,也不至陷入她如今的窘境。
戴靈宜如此行事,若是擱在現代,她可以反抗,可以報警。
可在這個操蛋的,階級差距大過天的時代,她能做些什么?拿把刀捅死她面前所有人跟他們同歸于盡嗎?
她又想到王道容來。
她一開始就沒打算將“娶她為妻”這樣的話當真。
他呢?他是怎么想的?
語言果真是一門藝術。
他是打算把她娶回家以后,再娶個出生高貴的正妻在她頭上鎮著嗎?
就像今日這樣,對方任將她搓揉捏扁,踩到泥里,她也沒還手之力。
她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憤懣,不去怨懟,乃至不去恨。
她越想,思維便越偏激。
想到這里,慕朝游微微抿唇,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來,望著面前的迢迢的流水,強令自己恢復冷靜和清明。
不管怎么說,她畢竟還未見到王道容本人。
她需要和他當面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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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悠悠蕩蕩,懸葛垂蘿,漾著深深淺淺的濃綠,黛綠,朱紅碧綠的畫舫小舟輕推開湖波,舟上女樂鼓瑟吹笙,一片衣香鬢影。
但眼前的美景,美酒與美人,王道容一概視而不見。
少年靜靜地依偎著岸邊半截枯死的柳樹樁,繡蘭草紋的衣角潤潔清芳垂落在青青草地上。
他方才見過沈家的娘子,坦誠相告暫無娶親之意。
沈家娘子是個好性子,雖驚訝,但也尊重了他的決定。
他已經給足了王群面子,屆時也能和王群有個交代。
在兩三年內,在大將軍與陛下的角斗未分勝負之前,他不會娶親,他需要及時投身一個贏家,借著這股東風扶搖而上,爬得高一些,再高一些。
高貴的家世是這世上最虛無縹緲之物,唯有握在手中的資本與權力方為真。
至少,他確信,大將軍若是想娶一個平民女子為妻,絕不會面臨他如今這般大的阻力。
不遠處,峨冠博帶的世家子弟們正高聲吟詠爭辯著什么。
但王道容只是靜靜地在雕刻掌心一只小木人。
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便尋王郎不得,原竟在此處?!?
王道容抬眸望向來人,語氣三分客氣七分疏離,“沈娘子。”
來人靚裝麗服,杏臉桃腮,眉眼溫文,頗有小家碧玉之色,正是沈氏女沈瓊無疑。
沈瓊微微一笑,提裙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偏腮柔聲問:
“郎君怎地不與他們一道飲酒談玄,反倒一人落落獨坐呢?!?
王道容垂眸繼續雕刻手上的小木人,“容無意于此?!?
沈瓊倒也不在意他言語間顯見的克制與疏淡。
她愛王道容的好顏色,承認她對他有女人對男人的欣賞,但對方既無意,她只能遺憾作罷。
受南國上下任達不拘的社會風氣影響,女子也從來不吝表現對男子的欣賞之情。
沈瓊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個小木人上,語氣里多了幾分驚訝與喜愛:“這是郎君雕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