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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見她用膳,但并不妨礙他凝神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側耳細聽她筷箸敲擊碗壁時的每一次輕響, 遠勝過世上所有的天籟之音。
待到吃完,他這才和聲問:“不知接下來朝游有何打算?”
慕朝游想了想, “就四處走走吧。”
王道容倒是極為尊重她的,少年緩緩伸出一只手臂。
慕朝游有些始料未及:“?”
王道容揚起臉兒,暮風吹過白紗,伴隨他滿頭烏發在空中飛揚,嗓音清軟:“若無朝游在側,容如何看得清前路?”
斜陽脈脈,秦淮河幽幽流淌,此時正是建康最美麗的時候。
“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帶綠水,迢遞起朱樓。
“飛甍夾馳道,垂楊蔭御溝”。
不遠處有有情人在對心上人唱一支歌,聽得慕朝游忍不住有些出神。
王道容:“朝游似有心事?”
慕朝游如實道:“只是想起以前家鄉的一首歌。”
她想到這里,忍不住也笑起來,輕聲哼唱說:“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在我們家鄉,很久以前,嗯,我父母那一輩吧,男人追求女人喜歡唱這樣的歌。”
王道容眨眨眼,“曲調倒是怪異新奇,作詞也十分大膽活潑,頗有些淳樸之美。”
說到這里,慕朝游轉眼望向王道容,見他紅潤的唇瓣動了動,險些嚇了個激靈,“別開腔!!!”
王道容納罕地轉過臉,“為何。”
慕朝游默默吐槽:……因為這樣就崩人設了啊。
王道容不解其意,白嫩的臉蛋還有些郁悶。
慕朝游:“沒有為什么,只是比起家鄉的小曲,我更想聽本地吳樂。”
王道容立時從善如流地便啟唇唱起一支吳地的小調。
他雖出生瑯琊,但幼時渡江,一直在南方長成,隨后又走南闖北四處云游多年,各地的方言都能講得一二。
少年嗓音清潤,說起吳儂軟語來,當真綿如弱水,柔入骨髓。
至于王道容唱的到底是什么,慕朝游聽不太懂。
據說,桓玄曾問羊孚:“何以共重吳聲?” 羊曰:“當以其妖而浮。”
如今只覺果真不假。當真“若長江廣流,綿綿徐游”,柔媚頑艷。
一曲罷,慕朝游問:“這首歌叫什么?”
王道容說:“此曲名為《可憐儂》”
慕朝游:“……”
她渾身發燒,原地愣了半秒,忍不住埋頭加快了腳步。
王道容狀似不解地問:“朝游為何步履匆匆?”
慕朝游耳后滾滾發燙,聽著身后少年瑯瑯輕笑,如碎珠玉,忍不住走得更快了。
好端端的一場散步,到最后竟然是以競走的方式收場。
好在王道容還有些良心,沒有打算再繼續挑逗戲弄她。
二人回到佛陀里,他站在門前,摸摸她的臉頰,觸手滾燙,心里霎時柔軟成一片春湖。
“今日多謝朝游相陪。”王道容溫和地說。
慕朝游沒料到王道容這就要走。
這一天下來,他待她極盡禮遇體貼,就算是她之前有些抗拒和他的交往,如今態度也不自覺在他綿綿溫和的攻勢下軟化下來。
歸根究底,她并不討厭他。第一次救命之恩,使她動心,第二次、第三次救命之恩使她心底如春風吹又生的芳草,那深埋在心底最深處的淡淡的好感,便又茸茸地浮出了地面。
慕朝游心里亦清楚,再一次冒然交心是很危險的。
但總歸是自己答應下來的事,既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便走一步算一步吧,倘若最終分道揚鑣,也不執著后悔。
倘若、倘若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真的能成,那也算命中注定。
一念既通,則眼前頓時為之一闊,心境也明亮不少,慕朝游大大方方地問:“不喝杯茶再走嗎?”
自從雙目失明之后,王道容便養成了對她動手動腳的習慣,他喜凈好潔,平日里十分注意避開和他人的接觸,但如今看不見心上人,也只能靠摸一摸,碰一碰來確認她的存在。
他的觸碰,并不含任何猥-褻下流的欲望。是干燥而溫暖的。
王道容輕輕捋去她鬢角的碎發,以手為梳,緩緩梳攏她的烏發,任由慕朝游的長發如流水漫過指尖、心扉。
一下又一下,不厭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