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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倒是不假。
王道容的字寫得好是人盡皆知的,但他的作品在市面上流傳得極少,多多少少也是因為世家子們只需曲高和寡,不需要普通百姓們喜聞樂見。
據傳王郎習字,‘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筆,月數丸墨。領袖如皂,唇齒常黑’
王道容未曾想慕朝游會作如此反應。他的試探在這一瞬間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慕朝游仍然很自然大方地看向他,一雙干干凈凈,沒任何屈辱與不忿之色。
劉儉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王芳之,我看你平常一本正經的……”
王道容淡抿了一下唇角,一時間興味索然,更覺自己方才所作所為實在擔得上一句莫名其妙。
“如此,豈不是正合你心意?”撂了筆,王道容對劉儉說。
如果不是王道容的神情太過平靜,慕朝游簡直要懷疑他是不是還惦記著她的不告而別,在跟他斗氣了。
劉儉:“難得第一次見你對女子感興趣。你若喜歡,不如我來做媒,幫你成全這門親事?”
王道容:“不必。”
他似乎想起什么,抬眸看向慕朝游:“你退下。”
劉儉頓時不樂意了:“我叫過來的女郎你如何叫人家退下呢?”
又對慕朝游說:“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快點伺候郎君?”
王道容面無表情:“毋須你上前。”
可能是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糾纏,王道容抬起眼,一雙烏黑的眼在日光的照耀下淡如琉璃,語氣很淡卻很強勢:“你且退下。”
慕朝游松了口氣,不顧劉儉的阻攔轉頭走開了。
這時,一直旁觀著的謝蘅也開了口,“女郎放心,我這位朋友發了酒瘋,這里有我們處置,你且退下吧。”
慕朝游不禁有點感激地看了這個一直給她解圍的少年一眼。
她也沒耽擱,利落地行了個禮走開了。
王道容一直目送她遠去,見她走到魏韓等人身前,這才移開視線。
劉儉還有些不樂意:“我這是幫你的忙。”
王道容不買賬,語氣顯而易見冷淡下來,毫無起伏地說:“多謝君之好意,可惜容無福消受。”
魏巴和韓氏正拉著魏沖,不讓他沖動。少年一雙明亮的星眸里蘊滿了怒火,烏黑的眸子幾乎快燒起來。
見到慕朝游,少年一愣,顯而易見地松了口氣,忙拉著她,問她怎么樣,有沒有嚇到。
慕朝游沖他搖搖頭,“這些貴人還算好說話。”
許是之前魏巴被人打折了腿,眼前這少年一直處于個ptsd的狀態,像頭無時無刻不都在警戒著的小狼,戒備心十分之強。
魏沖抿緊了唇,不忿地說。“這些貴人!慣會以權勢壓人!可恨阿耶非拉著我不肯讓我過去。”
魏巴:“讓你過去可還了得!你到時候一拳打上去我和你娘還要不要活啦?”
韓氏嘆了口氣:“你們就少說兩句吧,人沒事就好。”
魏沖不理,只對慕朝游拍著胸脯說: “阿游阿姊你沒事就好,下次他們來你就躲到后面去,我去應付他們!”
魏巴沒忍住踹了兒子一腳:“還在這里逞威風,有人叫菜沒聽見嗎?”
魏沖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起來,端著酒菜走了:“知道了知道了。”
以防萬一,接下來魏巴沒有再讓慕朝游到前面忙活了,只讓她去后廚幫韓氏的忙。
韓氏讓她去酒窖里搬幾壇子酒上來。
她剛搬上來,韓氏揭開其中一壇的封泥,一聞就說:“這壇酒釀得好。”
她拍拍酒壇,可能是為了安慰她,笑著遞給她說,“拿回去喝著玩兒吧。”
慕朝游一聞到到這酒香,就知道這酒釀得極好,不禁問,“這是桑落酒?”
韓氏笑著說:“對,去歲新學的,剛釀好,還沒賣呢。”
慕朝游謝過了韓氏,目光一直留意著前廳的動靜,遠遠地看到王道容和劉儉幾人站起來要走了。她原地站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拔腿走了出去。
王道容今日態度疏淡。她是想和他恩怨兩訖,但不想和他交惡。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掛懷著她不告而別的事,于情于理,她還是該當面給她個交代。
劉儉的馬車先走了,謝蘅卻不見蹤跡。
王道容正要登車,慕朝游趕緊抱著酒壇沖了過去。
“王郎君。”深吸一口氣,慕朝游遙遙地喊。
王道容聞言,撩開車簾,一雙烏黑的眼靜落在她身上,淡淡頷首,“慕娘子。”
柳色盈盈,花光灼灼照男子綺麗的眉眼,但舉止卻疏遠而客氣,如冬雪未消。
“方才多謝王郎君替我解圍。”慕朝游一字一句,一邊斟酌著措辭,一邊慢慢開口,“還有就是上次不告而別。”
“不必。”王道容很快截斷了他的話,平靜地說,“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更何況,容也不全是為了娘子。”
“劉儉荒唐,若再依他,未免糾纏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