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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朝游難得沒有起床去晨練。
她此刻正躺在床上思考自己的出路。
如果昨天晚上她沒有說出那席話,王道容沒有拒絕她,她或許還能裝瘋賣傻,厚著臉皮繼續在王家借住一段時日。
可偏偏她戳破了自己的心意。
那她不論如何都不好意思在王家繼續待下去了。
后悔嗎?
她一心二用地看著墻上趴著的一只小蟲。
奇妙的是,她的內心竟然沒有任何有關后悔的情緒。
就好像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解決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像剜去了傷口的爛肉,一瞬間的劇痛,總比日后無休止化膿的折磨更好。
從此之后收拾心情,重整行囊,繼續出發。
……比起這個,還是怎么面對王道容更加頭痛一點。
一想到還要面對王道容,慕朝游就覺得自己尷尬癥都要犯了。她閉上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呻吟。
小嬋正守在榻邊做針黹活兒,聽見她的唉聲嘆氣,好奇地咬斷了線頭,“娘子?”
慕朝游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里,悶悶的嗓音傳來,“我沒事。”
她心里已經打定了主意。
王道容不來找她的話,那她這幾天干脆就做鵪鶉躲在房間里不出去了。
可哪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她這廂才剛下定決心,屋外就忽然傳來了阿笪熟悉的嗓音問:“你們娘子還歇著嗎?”
篤篤兩聲悶響。
王道容曲指敲了敲門。
那敲冰嘎玉般的好嗓音擱著門扉淡淡響起,一字一字落入慕朝游的耳畔,“朝游?”
“我可能入內?”
他來做什么?
慕朝游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心里有幾分慌亂。
雖說打定了主意裝鴕鳥,可當王道容真的登門,她又有點兒猶豫了。
她多少是有點好面子的性格,與其被王道容誤解她偷偷躲在屋里哭,她寧愿硬著頭皮強作灑脫。
胡亂套上了衣服,又光速扎了個頭發。待到王道容得了她的同意,推門而入時,眼前的女子便已經是神情輕松,精神奕奕的模樣了。
王道容先道了聲歉,才在榻前坐下。
慕朝游傷還沒好,坐著很不舒服,只悄悄靠著憑幾,強打起精神,讓自己看著精神一點。
王道容先問過她的傷勢:“昨夜朝游你受了不少苦楚,傷口還疼嗎?”
疼。
非常疼。
昨天腎上腺素上涌,她倒沒覺得有多疼,凌晨的時候,身體便開始跟她翻起了舊賬,她疼得翻來覆去的,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慕朝游從小就不是個喜歡在人前哭弱的性格,不論怎么難受都強忍著不肯說話掉眼淚的。
她搖搖頭,“還好,吃過藥已經不疼了。”
王道容細細看她蒼白面色,便知曉她在說假話。
慕朝游的性格并不復雜,如清溪下的石子,一望便知。
王道容靜坐了一會兒,方才問出一個從昨日起一直困擾他的問題,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昨日雖然拒絕了眼前的女子,但回去之后,他輾轉反側,一直未曾入眠,一閉眼,一時是慕朝游渾身是血,像警惕的幼獸一般。
一時又是她強忍眼淚時的情態。
再到被他拒絕之后勉力露出的灑脫笑容。
王道容難得失眠了。
慕朝游的性格并不復雜,可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個謎團,吸引著他好奇地一遍遍探尋著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
若是平時,在拒絕了慕朝游之后,他一定會留給她獨自整理心情的空間,留給雙方轉圜的余地。
但這一天下來,他行立坐臥,反反復復一直在回想著這件事,讀書的時候想,打坐的時候想,閉上眼的時候想,攪得他不得安寧,這才破天荒地地主動前來。
王道容細細看她蒼白面色,便知曉她這是在說假話。
她性格要強,他便故作不知,也不去戳穿她,只微微垂著眼兒問,“容想問的是,朝游與令嘉非親非故,緣何愿意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慕朝游聞言直松了口氣。
她還以為王道容是為昨天那張好人卡而來。問這件事,總比繼續昨天那個尷尬的話題要好。
王道容眼睫輕輕地眨了一下,干凈澄澈的雙眸注視著她,他沒著急道謝,反倒是先問了一句,“所以,為何?”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