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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慕朝游腦海中最后飛快地掠過幾個字。
還是要丟大人了。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慕朝游摸到被子,愣了一下,又扭頭看了眼屋內的陳設。
是在她自己的寮房。
昨夜昏倒之后,不知道是誰將她送了回來。
慕朝游猶豫一下,抬起胳膊,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
四肢還是軟的,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陣發黑,比昨天好太多了。
一推開門,門前打盹的人立刻就醒了。
是個不認識的小沙彌,見到她醒來,那小沙彌圓睜了雙眼,極為歡欣的模樣。
“女檀越醒了?”
慕朝游遲疑:“你是?”
小沙彌脆生生應道:“我奉王郎君的命來照顧女檀越。”
“女檀越醒了,我也可去回稟郎君交差啦。”
慕朝游剛想叫住他,那小沙彌便高高興興一溜煙跑走了。
慕朝游:“……”
原地站了一會兒,到底無事可干,又怕小沙彌真把王道容引來。
與其王道容登門一番噓寒問暖,倒不如她自己過去,順便也能瞧瞧顧妙妃的情況。
慕朝游知道自己的心態不太對勁。
穿越之前,用網上流行的話來說,她生長在一個標準的東亞家庭,父母都對她很好,只不過不會說愛。
她也不會說愛。
時間久了,遇到他人的關愛反倒手足無措以至于窘迫,尷尬,想要逃離。
別人幾分好,她便感到幾分的壓力。
所以從小生病、受傷都不愿意表現出來,有莫名其妙的病恥感,就是怕別人的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但對于顧妙妃,自己舍血的病人,總是希望對方好的。
一想到又能見到王道容,她就不自覺地在心底一遍遍推演著她該以什么姿態去面見他,又該說什么話。
然而,剛來到他居住的那間小客院。
慕朝游就看到少年正站在一棵濃蔭匝地的菩提樹下,正與一個有些眼熟的女子在說些什么。
她幾乎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女子是顧妙妃。
慕朝游下意識想走開,但王道容已經看到了她,烏黑的雙眼望向她,準確地叫住了她,“朝游?”
慕朝游不上不下,登時有些騎虎難下的姿態。
她眨眨眼,咽了口唾沫,轉瞬之間,便已經換上了一副無可挑剔的鎮定與從容,與王道容打招呼,“王郎君。”
又作出一副好奇的模樣望向顧妙妃。
少女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烏發披散在身后,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面色還有些蒼白,但雙頰已經泛起微微的血色。
“芳之?這位是?”
顧妙妃的嗓音是與王道容幾乎如出一轍的婉麗從容,這是世家大族百年輝光浸潤下的不疾不徐,是富養出的體面姿態。
顧妙妃的神情和言語,令慕朝游一下子就猜出來了眼前的少女或許不知道舍血一事。
她愣了一愣,迎上王道容的視線。
王道容朝她頷首為禮,烏黑的眼如兩丸玉珠,什么也沒說,但慕朝游已經體會到了他的心意。
看來王道容和顧家當真將顧妙妃保護得很好。慕朝游心想,便沒有戳破。
王道容性格穩重,在這人人浮花浪蕊的時代,是極為深秀雅致。
平常與慕朝游相處,舉手投足間也是無可挑剔地溫謹有禮。
可這一次少年與顧妙妃站得很近,二人并肩而立,遠遠望去猶如一對璧人,彰顯出極其親密的姿態來。
慕朝游的心里倏忽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記得,芳之是王道容的字。
王道容曾經也對她提起過,他說,“容與朝游相識一載,朝游若不棄,可如此喚我。”
慕朝游想,當時她是怎么回答的?
當時她一口答應了下來,但到第二日還是以王郎君相稱,王道容也不曾為意。
他稱呼她慕娘子,偶爾朝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