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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容垂眸,感受著她的重量,穩穩地將她往自己背上墊了一墊。
他背著她行走在夕陽里。
他的脊背闊闊的,但腰很細,脊背挺拔,骨肉勻亭。
慕朝游渾身像一塊燒炭,他的手有些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她的手扶著他的脊背。
他就像是一尾破浪的長鯨。
他的袖擺很寬大,烏發又長又亮,潤浥著淡淡的芳香。
慕朝游從沒和異性有過這般親密的舉動,頭一回這般親密竟然還是和一個古人。
她窘迫得想立刻從他背上跳下來。
她才動了一下,王道容誤以為她要掉下來了,便又將她往上一墊,手掌很寬大也很有力,他的皮膚是白的,眉眼是矜冷的,但他的溫度是燙的,因為喝了酒,他微燙的肌膚,強勢侵染著她。
她不上不下,口干舌燥,低聲問: “你身上怎么這么香。”
淡淡的,泠泠的,在衣,在發。風吹動他的發絲,把他身上淡淡的香送過來了,太隱秘了,慕朝游覺得尷尬。
王道容竟也有些難為情:“許是熏香未散。”
他已經很久沒洗過澡了。
方才在小城中倒是有沐浴凈身的機會,只是他與慕朝游都強忍了下來。
慕朝游的臉上還抹著泥巴,王道容是寧死都不可能往自己臉上抹泥巴的,這是他所謂的世家子的風骨,慕朝游尊重但祝福。
在這個亂世,邋遢一點對兩個人都有好處。
尤其是王道容,他知道自己的樣貌生得好。
慕朝游想起這些世家子都有用香的習慣,“我知道,應該是腌入味了。”
他身上有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很好聞。
王道容的背心震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作為回應。
她忍不住想,這算不算醉駕,這一想,也忍不住笑了。
慕朝游不再說話。
王道容也不再開口,他背著她,慢慢走,夜風吹拂在他臉上,酒氣烘著他的臉,他微醺的臉有些發熱。
他又開始唱起了歌。
“落日出前門,瞻矚見子度。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為,冶容不敢當。天不絕人愿,故使儂見郎。
“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夕陽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次他唱的是一首宛轉的情歌。
第004章
夜幕降臨之前,慕朝游和王道容終于找到個臨時的扎營地。
慕朝游抱來干柴,王道容取出打火石點火燒水。打火石也是在那個小縣城換來的,有了打火石之后慕朝游就沒必要再用她那一盒火柴。
實際上,每每當著王道容的面用她那些現代物品的時候,慕朝游總覺得有些不安。
火苗躥起,兩個人圍著篝火取暖。
水燒開之后,王道容轉身從行囊中取出面餅,掰作兩半,將那大一點的遞給她。
為了方便長途保存,面餅干硬,味道也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慕朝游完全是抓著面餅飛快地嚼了幾口干咽進去的,咽得她喉口一陣翻涌,差點兒又吐了出來。
王道容似乎看了她一眼。
她忙低下視線,也不勉強自己,撕下幾塊面餅泡進熱水里泡軟了再吃。
身為現代人,她簡直比王道容這個世家子還嬌氣。
她想,在王道容眼里,她一定頗俱疑點。
穿著一身稀奇古怪顏色極為鮮艷的衣裳,總拿出一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走幾步路就磨得腳痛,世人常作干糧用的面餅她吃幾口就想吐。
只是少年素養極高,她不說,他便不問,一直在安之若素,面色不變地吃自己手里的面餅,仿佛這不是什么干硬的大餅,而是什么珍饈。
不過他的素養一半出自世家子的自矜身份,不肯屈尊紆貴地探聽小角色的過往。再說八卦的姿態也不好看。
一半或許是王道長性情寡淡,道心穩重,一點不把凡塵俗事放在眼里呢?
吃過晚飯王道容守上半夜,慕朝游守下半夜。
這幾天他倆就一直這么輪換著來。
通紅的火光將王道容俊秀皙白的臉照得紅紅的,他拿出一卷破舊的《易》對著火光在默讀。
少年身上的謎團比她想象中還要多,他從不趕夜路,每到夜幕降臨便寸步不離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