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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看到了宋殊和沉嘉叡一起回到學校的身影。
他的腳步想上前,但又像被絆住了一樣停在原地。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轉身離開了。
白子竺回到家中,走到二樓,打開那扇很久沒有推開的房門——走進了那個他與宋殊的藝術倉庫。
房間里拉著厚重的窗簾,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顏料味道和木頭的潮味。房間里擺著一些畫板畫具、幾座未成形的木雕和幾張工作臺。曾經鋪滿整個房間的地毯卷了起來,堆在墻角。靠墻處有一座高大的深色胡桃木柜子,銅質門把上泛著點淺綠。
自從白子竺升入高中以后,這個房間就很少有人進來使用了。白父白母不會亂動白子竺的東西,因此這個房間也一直沒有人收拾,顯得有些陳舊雜亂。
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白日陽光爭先恐后地從窗戶涌了進來、填滿了這個房間,塵粒泛著柔光在房間里飄飛旋轉。
他走向那座柜子,擰開門把,打開了柜門。柜子里分了幾層,上層放著一些他做的木雕,中層整齊地迭著宋殊畫的畫。下層的空間最大,這里擺放著一只雕花木箱,箱蓋上拴著一把密碼鎖。
白子竺輸入了幾個數字,密碼鎖打開了。他拆開鎖,打開箱蓋,看到木箱里雜七雜八地摞著成堆的雜志、漫畫,封面上的日期久遠又零碎,封面有些打了卷。
這是宋殊以前喜歡看的漫畫和雜志。宋殊的父母覺得漫畫和雜志是與學習無關的娛樂品、是 “玩物喪志” 的東西,堅決不讓她接觸。要是發現她把這些書刊帶回家,就會生氣地撕掉或扔掉,批評她的心思沒有全然放在學習上。她的父母總是以打掃衛生為名搜查她的房間有沒有不被允許的娛樂品,所以她的房間沒辦法藏這些書刊。可她實在放不下這個愛好,每次買了書看完后,都會藏到這個箱子里,防止被她的父母發現。
兩個人一起看漫畫,那都是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子竺緩緩地蹲下,用雙手捂住臉,久久地沉默著。
他屏住呼吸,憋得受不了之后才吐出一口氣。
他太自信了。他以為自己永遠是宋殊的唯一,他以為宋殊予他的感情與自己一樣,是全然的信任、熱情與愛。他以為只是一年,只是自己離開了一年而已。差的這一年,在他與她共同成長的這些年里,算不得什么。或許他們之間的情感是沒有變化的,只是有卑鄙無恥的人想要主動破壞這一切。
他深呼吸著,克制著抖動的手,思考著事情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化的?他開始尋找記憶中那些不對勁的跡象。
他想起了上次回學校參加宋殊的成人禮,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沉嘉叡。當他走進禮堂后臺時,他就注意到了沉嘉叡的眼神。沉嘉叡盯著他一步步靠近宋殊時的眼神,明晃晃地就像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一樣。
當時他只是覺得好笑,覺得對方不自量力。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沉嘉叡對自己的出現似乎并不驚訝,他很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和宋殊的關系。宋殊一直都對他們的關系隱藏得很小心,這個變態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白子竺當時受不了沉嘉叡看宋殊的眼神,那種讓人悚然的凝視簡直惡心的要死。于是他在宋殊的肩頸后留下了一枚吻痕——就是為了告訴沉嘉叡不要窺伺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希望他知難而退。
但是他現在才想到,沉嘉叡那種明明充滿占有欲卻又壓抑克制的眼神、那種明明充滿濃烈情感卻又假裝平靜的眼神……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白子竺簡直可以想象得到,在他與宋殊在一起的日子里,沉嘉叡謀劃了多久又隱忍了多久,慢慢編織出一張合適宋殊的、完美的網,只等白子竺的離開就趁虛而入。
而白子竺竟然無知無覺。
這是對他太過于自信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