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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嘆了好幾口氣,她是人,不是機器。一個私下跟你聊天還算得上甜蜜的人,轉頭就毫不留情地訓了她。雖然做錯事不被訓,她會覺得更難受,但這種尷尬,也不好受。
總之就是,此刻她完全不想見到他。
不過就多想了這一會兒,孟思遠就打起精神做事。他沒有給出意見,她還是自己先修改一番,再去向他匯報。
已將近五點,必然要加班了。
肖華回到公司后,事情排著隊在等他,處理完時,已經是七點多。
她沒有來找自己,也沒有收到她的郵件,意味著她還沒下班。他站起身,直接走去她的辦公室。
還未到門口時,他就看見她辦公室里的燈光泄了出來,落在過道上。走近時,感到了空氣的流通,應該是她開了窗,在通風。
肖華走到門口時,她并沒有發現自己。她正低著頭在看文件,興許是有些累,一只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拿著筆。
他倚靠在門上,沒有出聲,就這么看著她。
只有他們倆,頭腦中的時空發生了顛倒。一陣風吹過,將她的發絲吹得凌亂,她伸手去捋時,給他一種她正在高中上晚自習的錯覺。
風有些大,孟思遠抬起頭要去尋發繩時,就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他。他正看著自己,她的心倏然漏跳了下。
當他向自己走來時,她卻忽然感到尷尬,不知以哪種身份如何面對他。沒有旁人,她也沒有開口打招呼。
肖華掃了眼她面前的紙張,“還在做方案?”
“對。”
肖華拉開椅子,拿過紙張文件,坐了下來。他掃了眼,桌上一時沒見到其他筆,他從她手中拿過鋼筆。他將文件翻到第一頁,低了頭開始看。
第56章
對面的他,低頭專注看文件時,眉頭是下意識微皺的。他做事極為專注,不跟她說話,也不看她一眼,一頁頁地翻著迅速瀏覽,像是完全察覺不到她的存在。偶爾用筆標注,他力道頗大,在紙張背面留下一道印痕。
孟思遠好像也無需考慮如何面對他的問題。他往那里一坐,沉穩的氣場,就讓人跟著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毫無雜念。她沒有說話,拿過他翻完的紙張,看著圈出的地方,細想著原因。
不會等著他解答,問也只能問出經過思考的聰明問題;就算沒覺得有錯,但她必須將自己的邏輯講清楚。
孟思遠都還記得,剛畢業工作時,一旁同為實習生的同事,估計想表現自己的好學,主動向高一個級別的領導請教問題。早忘了提出什么問題,當場就被那個領導訓斥了句,提這種不經過大腦思考的問題,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愛吧?
罵的是別人,當時的她卻一同尷尬了,她的水準也沒高到哪兒去,頂多是膽小,只會問mentor,而不是領導。印象實在深刻,她那時就引以為戒,不要提蠢問題。
下午的會議上,肖華只大致掃了眼,此時仔細看了遍,翻完最后一頁。抬起頭時,他就看到離他極近的她在認真看著文件,她下意識地咬著嘴唇。而她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他。
肖華沒有多說什么浪費時間,“來說下問題。”
孟思遠的神經高度緊張起來,“好。”
他一個個問題地同自己過著,高密度的內容輸出,業務邏輯極其清晰。幾乎沒有任何的表情與語氣,顯得嚴肅而強勢。然而她卻絲毫不在意這種表象,她只在乎他的輸出與邏輯,自己同樣是如此,太過專業地討論工作時,沒了上下級的分別,只有邏輯是否行得通。她自己沒做什么語氣管理,會直言不諱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是他倆第一次談論工作,孟思遠很微妙地發現了他在談論業務時,甚少使用命令來敲定一個決策,說服他人,幾乎是刻在他本能里的東西。
身份與位置都是表象,重要的是一個決定、一份協議、一筆交易能落地實行。過程中必然有堅持與妥協,而動用邏輯和策略,說服他人,是一種必然的手段。
如果不是足夠堅定,就會在無形中被他牽著走,然而對于自己不認同的點,孟思遠還是無法輕易讓步,“我認為在這個點上,你的邏輯行不通。”
肖華看著她,“哪里行不通?”
孟思遠從桌上隨手抽了一張紙,正面是廢棄的方案,她翻轉到背面,再拿過他手中的筆,簡要列了關鍵結點,講述著自己的思考路線。
人的本性可以算得上是不喜歡被否定,然而在肖華這,他對自己足夠自信,若能將他說服,他對這個人都會多一分欣賞。一味的順從與毫無自己的原則,根本無法得到他的尊重。
與平日相處時甚為柔軟的她不同,工作中的她幾乎是毫不退讓。她很聰明,知道即使面對的是老板,她也不該退讓。這是她的業務,她必須負全責。
他敏銳地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不同的是,他們最為相同的那一部分,被她藏得很深,可能她自己都尚未察覺到。
自己也會有盲點,在矛盾的這一點上,肖華認同了她的想法。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眼神中藏著的得意神情,甚是可愛。上一秒還是專業而強勢,下一秒就幼稚地表現出贏了他的開心,搞得他也想幼稚地捏疼她的臉蛋。然而他的職業感,讓他沒有表現分毫,繼續推進著下一個問題。
夜晚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那扇窗依舊開著,與敞開的門流通著,為屋內換來新鮮的空氣。辦公桌前的男女在討論著工作,女人時不時地在隨手找來的白紙上簡單地記下幾筆,男人看著她的記錄,又補了一個重點提醒她。
他們看起來極為有默契,配合感極佳。然而若是不知情者誤入了這間辦公室,看著彼此說話時的強勢態度、面無表情的冷漠口吻,毫無親和力可言。還只有專業問題的討論,一句閑聊都沒有,甚至笑容都欠奉,心中已下了判斷:他倆有矛盾。
主要的問題討論完時,孟思遠內心松了口氣,跟他工作挺累的,大腦瘋狂高速運轉,必須隨時跟得上他,是腦力,也是體力活動。
她瞄了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頗為高效,一個多小時,就初步搞定了。當然,她事后的工作是大量的,這一份方案,幾乎大半都要重做了。
卸了力后,人沒了緊張感,反應都有些慢。她沒顧上跟他說話,收拾著散落在桌面上的紙張,整理了擺放在面前后,工作的慣性仍在,又順手解鎖了電腦。
肖華起身去關了窗后,回來就見她對著屏幕,在敲擊著鍵盤,像是將他無視了一般。
“你不吃晚飯?”
孟思遠抬起頭看他,“我想把剛才的重點記一下。”
“走吧,忘了就問我。”肖華看著她,“我今天只吃了一碗面,陪我去吃點東西?”
他都如此開口,她沒了拒絕的理由,點了頭,“好。”
孟思遠關完電腦,拎了包起身時,他已經幫忙拿了她的大衣外套遞給她,她從他手里接過,“謝謝。”
見她如此禮貌,肖華沒說什么,跟在她身后關了燈。出了辦公室,走在沒開燈的過道上時,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掙脫,也沒有如往常那樣與他十指相握。
在光線甚弱的過道里,一對衣著正式而光鮮的男女牽著手,卻是沒多少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