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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信息:這周有空打網球嗎?
神經病,她這還感冒呢,邊咳嗽邊接球嗎。
就算她感冒好了后還真想打球的,鍛煉下身體,她也絕不會找他打。她有的是錢,用不著省那點請教練陪打的錢。
孟思遠本不想回他的,但到底不合適,用沒空二字顯得太直接,她斟酌了下,回了他:沒空誒,我技術很差的,而且我不太想打網球。
肖華看著她的回復,這是明確拒絕的意思,他無法再回些什么。指間的煙燃了一截,他沒抬頭,伸了手去彈煙灰時,手臂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酒杯就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后,地上已是散落的碎片。
他沒有站起身立即去打掃,只是下意識看了眼桌上的另一只杯子。
心中感到慶幸,碎的不是那一只。
他沒有再回復,孟思遠卻感到一陣煩躁。她扔下手機,也沒了心情看電視。氣得跑去門口,把積攢許久的快遞給拆了。
憤怒真是個好東西,讓人從低迷中走出。她坐在地上,拿著剪刀,像是泄憤般,將包裝盒一個個剪了撕扯開。
她買的東西挺雜,從內衣睡裙到洗衣凝珠,都完全忘了自己買過什么。
而拆出來一個盒子時,她一臉茫然,都不知是什么東西。再拆開,看到那小巧的玩意兒時,光天化日的,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
是那一天早上醒來后,她下的單。
她將東西丟到了一旁,欲望讓人不理性消費,但凡她清醒點,都不會花這大幾百的。
算了,被提醒不想與她進一步發展也不是什么壞事。
他那個年紀了,也不一定行。
第47章
孟思遠沒想到姑姑王蕓會約她見面,因為是工作日,兩人約的是晚飯。
上次匆匆一見,孟思遠沒什么心思多看她,只想逃離現場,而這頓晚飯,頂光打在她的臉上,將她這張臉看得一清二楚。
姑姑身材高挑,面容是略帶英氣的美,顴骨高,這個年紀并未發胖,隨著膠原蛋白的流失,反而將人顯得更為凌厲。印象中,她的魚尾紋頗深,此時,深深的紋路消失。應當有醫美的作用在。
其實這些年,孟思遠對父親那邊的親戚們,包括父親在內,她都無多少了解,不想產生任何聯系。
這次與姑姑的見面,她沒那么排斥,是處于一種隱秘的觀察。姑姑,這個年幼時自己想成為的人,如今會變成什么樣。而自己,已經是有些許社會經驗的成年人了,能站在一個更平等的位置與之對話。
好像人也只能變成自己想成為的人,后來的自己,內心并不喜歡姑姑,也自然無法變成她那樣的人。
姑姑依舊情商很高,與她聊了旅行與表妹的留學生活,在這些共同話題上,兩人算是聊得開心。
當姑姑問到她的個人情況時,孟思遠有種終于到正題的感覺了,她沒有隱瞞什么,直接說了自己是單身。
姑姑笑了,順水推舟地說了朋友家的兒子,將其家庭條件娓娓道來,再對男方進行簡要介紹后,問她要不要認識一下,當交個朋友,畢竟這背景不錯。
聽起來是很不錯,官二代,級別不低。
孟思遠笑了,“姑姑你認識的人好多呀,這種家庭,我覺得是高攀誒。”
王蕓看著侄女,“你年輕漂亮,事業優秀。你還是我侄女,哪里高攀了?”
一個人說出的話要能匹配其身份,孟思遠不知道姑姑到底是干什么的,能讓她認識這樣的人,再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最后一句,目的明了,不是自己有多好,而是自己是她的侄女。如果能成,有了姻親的聯結,他們的關系會更牢靠。
孟思遠一向對那個如今人人都想擠進去的地方沒多大興趣,對那里面所謂身居高位的人或家庭,更是沒什么接近的想法。如今這個世道,今天風光,明日階下囚,都是常見的事。
一坨屎總是用蜜糖包裝的,看似為她介紹一個好對象,可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工具。
孟思遠搖了頭,“不年輕啦,我已經三十了。姑姑,我還挺有自知之明的,這種條件,人家還是喜歡年輕姑娘的。”
“你這觀念也太老套了,三十跟二八二九,有什么區別?”王蕓笑著說,“你回京州我挺高興的,這么些侄輩里,我覺得能成點事的,也只有你。身邊看到了條件好的男孩子,我就忍不住為你留意,我還是希望你能有個好的歸宿。”
“我性格散漫,沒有一刻想過,想要有一個好的歸宿。”即使是拒絕,孟思遠還是想說些真心話,“婚姻的責任太重,我不想承擔。所以現階段不會考慮,謝謝姑姑幫我籌謀了。”
王蕓內心有點看不上她,她跟她媽一樣,腦子死板,不知變通。學歷高,長得漂亮,這一手好牌,并沒有被她打好。
“思遠,不要像你媽一樣,她這一輩子只能這樣了。你不能這樣,更不要受她的影響,她覺得我們都對不起她,可是我們對她仁至義盡。你都這個年紀了,也沒什么不能講的了。離婚就是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你要是男人,家里的女人好吃懶做,一點上進心都沒有,沒什么共同話題,還會在飯局上甩臉子,讓大家場面難看。而外面的女人,精明能干,會社交,還能幫到你,你說你會選誰?”
“可惜,我不是男人。”孟思遠早已不會如年少那般沖動,不會拂袖離去,“不過你說的對,我媽當初不應該讓大家難堪。有著外面的女人幫忙賺錢,她躺著享受就行。”
孟思遠還笑了下,“都別說我是男的了,這世道男女都一樣。女人要是能在外面賺大錢,家中男人也得憋著不問這錢到底怎么來的。我爸還是無能了點,沒法做到兩頭都穩住。”
王蕓臉色有些難看,“話不是這么說的,你思想太偏執了。”
孟思遠心知說的有些過火,如果姑姑內心有鬼的話,自己這話就是直接把人給得罪了。她沒有再爭執,放低姿態,陪笑了幾句。
然而這頓飯還是沒吃成,王蕓找了個借口,就離開了。
這再正常不過,目的達不到,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菜剛上,孟思遠拿起筷子,夾了魚片,細細咀嚼著。
那些有意無意的輕視與瞧不起,她年少時就體會過,那時她很怕被人看不起。如今,她能清晰明白,錯的不是“沒用”,而是那樣勢力的目光,但她還是會被灼傷。
在名利場的牌桌上,面對那些人,她的確沒什么資格指出他們的不對。她也沒有天真到道理能教會一個人認錯,只有拳頭,才能讓人低頭。
有時這個世界就是這么不講道理。
曾經的自己,是不是也被這些人影響過,她是不是也會覺得自己的媽媽沒有用。這個問題,孟思遠無法誠實地面對自己。
而現在,當被姑姑的輕視刺激著尋回當初被她刻意遺忘的感受時,她開始理解媽媽了。媽媽被他們打壓著、輕視著,當脫離這段關系后,已經沒有多少勇氣了。而悖論是,只有在順境中不斷拿到正反饋,人才能有更多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