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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眼神是澄澈的,無一絲哀怨或想被理解的渴望。無所求的眼神,總讓他這個算得上功利的人感到莫名的危險。
人總有弱點與各色的欲望,只要被他捕捉到,就是拿到了籌碼,即使不一定用得上。
他看著自己,她以為他要說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沒說,繼續(xù)看向了前方的路。
他可能是不耐煩了,后悔將時間浪費在擁擠的道路上。
孟思遠(yuǎn)自然不敢讓他把自己送進小區(qū)內(nèi),看著快到了,就用手指著前邊跟他說:“您把我放在前邊那棵樹下就好了,那里可以臨時停靠。”
她說話時帶了點嗓音,肖華沒回答,按著她指的方向靠邊停車。
車停穩(wěn)后,孟思遠(yuǎn)向他笑了下,“謝謝您送我回家,您回家注意安全。”
肖華看著她,至少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看起來恢復(fù)了,他什么也沒說,只點了頭。她打開了車門要離開,他正要拿過手機時,就聽到了一聲異響。他轉(zhuǎn)頭看去,車門沒關(guān)上,而她已經(jīng)跌倒在了地上。
肖華立刻下車,繞過車頭走過去,扯著她的胳膊把她給拉了起來,他看了眼車旁的路牙,估計她踩空了。
幸虧路牙上不是水泥地,他松開了她的胳膊,“下車不知道看路嗎?”
手掌和屁股都很疼,曾經(jīng)她走路不小心把腳給扭骨折過,剛剛踩空的那一瞬,孟思遠(yuǎn)就讓屁股先著地了,不至于摔一跤都傷了骨頭。就是手撐著地時小碎石子碾著手掌,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夠聰明的了,結(jié)果被他拉起來后就是劈頭蓋臉的一句罵,她還沒怪他車停的有問題呢。她坐出租車從這下時,從來沒踩空過。
她什么也沒說,站穩(wěn)后低著頭借著路燈把手掌上的石子給拿下,壓的印子很深,還破了一小處。問題不大,回去洗下手就行。
肖華看到了她的手,沒什么事,就是挨了下疼。她這低了頭一句話都不說,不知是自知理虧,還是無聲的抗議,“腳沒扭著吧?”
“沒。”
下個車都能摔了,是多心不在焉,肖華順手把副駕的車門給關(guān)上,“走吧。”
“啊?去哪兒?”
“你要再給摔了,公司是要給你付醫(yī)藥費的。”
反應(yīng)過來的孟思遠(yuǎn)暗罵了句資本家,就低著頭小心地踩過草地,往里面的小道走去。
這么一摔,腎上腺素經(jīng)歷了飆升。危險過后,人逐漸變得放松,她都快忘了半個小時前還在車?yán)锟薜讲荒茏砸帧?
可想起時,她還是覺得很難堪。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家庭的恥辱。是的,在她看來,這就是一種恥辱。
她都這個年紀(jì)了,有弟弟妹妹,一個讀小學(xué),一個讀初中。生育權(quán)是人的基本權(quán)利,但也不妨礙她覺得很丟臉。
她不是好面子的人,只是不想別人因為這件事,用異樣的目光看待她。不論是背后指點,還是談及某些話題時小心翼翼地顧及她的感受,她都不想面對,尤其是后者。
第一個知道的是他,從剛才的難以接受,到現(xiàn)在吹著很冷的風(fēng),讓她的頭腦清醒。已成既定事實,是他的話,好像沒那么糟糕。
他看起來壓根就對這種事不感興趣,本來就是,普通人的這檔子事,八卦的價值都不大。
一路無言地走到樓底時,看著陪她走回來的他,孟思遠(yuǎn)本想說再見,可禮貌地問了他,“你要不要喝杯熱茶?”
“可以。”
孟思遠(yuǎn)沒想到他答應(yīng)了,心中正納悶,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進了家門后,他問她洗手間在哪里。
家里只有兩雙她尺碼的拖鞋,她想跟他說你可以穿鞋進去的,我回頭拖地就好。可他已經(jīng)脫了鞋,穿著襪子踩在了地板上,看著是黑色的襪子,她跟他說了句,我早兩天才拖過地的。
孟思遠(yuǎn)換上拖鞋后,包都沒放下,就引著他去了衛(wèi)生間。她內(nèi)心慶幸自己挺愛干凈,頂多是洗手臺上的瓶瓶罐罐凌亂了點。
廚房是開放式的,她將包扔下后,還沒燒水,就打開冰箱倒了杯椰子水喝,餓到有些低血糖。
灌完一杯,她才拿了水壺去燒水,家里沒什么招待客人的好茶葉,就超市買的普通茶包。
正在接水時,放在水池旁的手機就嗡嗡震動,孟思遠(yuǎn)舉著水壺拿過手機,是她爸的視頻電話,她直接給掛斷了。
沒幾秒,又一條信息傳來,是一個小視頻,她手賤地點開了。
畫面里是那個孩子,她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來,晨晨,叫姐姐。下次見到姐姐,要叫人,知道嗎?思遠(yuǎn),他今天沒叫人,你可不要跟他生氣啊。我們晨晨,下一回見到就知道叫姐姐了,是不是?”
孟思遠(yuǎn)面無表情地看完了視頻,退出去就把與她爸的對話給刪了,將手機扔回到桌臺上。那個孩子出生后,她見識到了,她爸原來那么會照顧孩子。當(dāng)然,得是兒子。
剛開始時對自己刺激很大,她那時不是能忍的性子,會大吵大鬧。后來刺激多了,就會脫敏。再后來,他們就為其他事吵架了。
對她爸的消息,她看完就刪,很少回復(fù)。他還跑到她媽面前抱怨過她的絕情,她回了她媽說,我不拉黑他,已經(jīng)是把他當(dāng)我爸了。
手上忽然一輕,回過神的孟思遠(yuǎn)才發(fā)現(xiàn)他走到她身旁接過了水壺,而水已經(jīng)到了最大容量之上,馬上就要溢出來了。
肖華倒掉了多余的水,蓋上蓋子時看了眼她的手,“你不洗手嗎?”
孟思遠(yuǎn)看了自己的手,才記起這回事,打開水龍頭沖刷了傷口。有點疼,但她不是嬌氣的人,隨手拿了旁邊廢棄的牙刷,擠了洗手液清理著傷口。
見她這么粗暴的清理方式,肖華以為她不疼,看了眼她,卻是皺了眉在忍耐著。
她好像總是擅長忍耐各類疼痛。
孟思遠(yuǎn)洗完,抽了張紙巾擦了手,“你喝紅茶還是綠茶?”
“不用了。”
“就喝水嗎?椰子水喝不喝?還有咖啡。”
她從小被教的待客之道就是,不管他要不要在這坐一會兒,都要擺出招待的架勢,茶、水果、點心,要將家里好東西拿出來招待。人離開時,還要讓人帶點東西走。她以為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直到后來發(fā)現(xiàn),很多比她家庭條件好的人摳得理所當(dāng)然。可見窮大方這詞,是有事實依據(jù)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