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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昌公主可真是有孝心,就連外出打獵,也還惦記著皇后娘娘。”
陳修儀微微笑道。
皇后捏著帕子給繁昌拭汗,嗔道:“你快別夸她了,這都是要嫁人的人了,還像個皮猴子,就該找個教養嬤嬤給你教教規矩。”
底下人沒人應話,這話繁昌公主的母親皇后能說,她們這些妃嬪卻沒有說話的資格。誰不知道當初繁昌公主身邊也是有教養嬤嬤的,只是繁昌公主不喜她對自己指手畫腳,兩鞭子下去。那嬤嬤再也不敢多說什么了。
繁昌哼了一聲,道:“嫁人又如何?難道本宮嫁過去,他們還敢對本宮指手畫腳?”
萬歷帝有十位公主,繁昌公主位七,乃是中宮所出,身份尊貴,也是最受萬歷帝寵愛的一位公主,她之名,繁昌,乃是當初她出生之日,本朝大敗突厥,萬歷帝大喜,便取了此名,只望本朝能如她的名字一般,繁榮昌盛。
十位公主里邊,如今還有四位還在宮中,這四位公主無論是相貌氣度都是上上之姿,坐在自家母妃身邊,風姿不同,卻也出色。可是等繁昌公主踏入這東宮,卻完全被壓去了色彩,顯得黯淡無光。
相較于這四位公主的規矩雅致,繁昌公主卻有她們沒有的飛揚,自信強大。
皇后點了點她的鼻子,笑道:“女兒家,就該像你大皇嫂一樣,溫柔嫻靜才是。這樣嫁人了,才會讓夫家喜愛。”
大皇子妃立刻笑道:“母后說的什么話?我見繁昌如今性子正好,她的母親可是您,本就是頂頂尊貴的,就算是嫁了人,誰還能讓她受了委屈不成?”
皇后搖了搖頭不說話,這嫁人之后,哪還能任由她擺這公主性子?總歸與閨閣之中,大不相同。
珍珠倒是有幾分能體會皇后的心思,柔聲道:“娘娘不必憂心,皇上定會為公主覓一位嘉婿的,且公主千金之軀,性子又那般的,定會如意一生的。”
繁昌有一種令人目光不自覺追隨的魅力,讓人移不開眼,就像是一團烈火,耀眼。
繁昌笑嘻嘻的道:“還是小嫂子有眼光。”
三人正說著話,卻見一人走進來,著了玄色繡金鳳展翅的襦裙,腹部微微隆起,臉上雖然抹了脂粉,卻仍然可以瞧出她眉間的憔悴,搭在身旁丫頭的手戴了一個綠瑩瑩的玉鐲子,手腕纖細得嚇人,高高的仰起頭,帶著雍容貴氣。
“兒媳給母后請安了!”
太子妃走上前來盈盈拜下,那孱弱的身子,還有隆起的腹部,都讓旁人看得膽戰心驚的。
皇后見她表情頓時就變了,覺得有些頭疼,忙讓秋容將人扶著坐下,帶著些許怒氣問:“你怎么過來了?你身體不適,本宮不是讓你不用過來,好好養身體嗎?”
太子妃細聲細氣的給自己上茶的宮女說了聲謝,得到對方受寵若驚的眼神,她微微一笑,柔聲道:“母后體恤,只是重陽家宴,兒媳怎能缺席,倒讓此事不美了。”
皇后瞧著她分明有了孩子,氣色卻不見好,反而多添了幾分病氣,更是清減許多。對比珍珠珠圓玉潤,氣色紅潤,臉上皮膚吹彈可破,似乎還散發著一層瑩瑩的光暈的模樣,真是天差地別。
同樣是有了孩子,兩人氣色卻迥然不同,也不知太子妃是怎么養的。
氣性太大了!
皇后心里閃過一個念頭,太子妃自入宮以來,不說沒能為太子誕下一子半女,卻也不許其他女人生下太子的孩子。對此事,皇后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感念她曾經為太子險些丟掉了性命,皇后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只是,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卻不好好養著,硬要胡亂折騰,險些孩子都折騰沒了。皇后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不就是心心念著自己太子妃的地位權利。只是,太過目光短淺了。
皇后心里待太子妃頗有幾分不滿,不過人都已經來了,總不能將她趕回去。
太子妃目光落在珍珠身上,忍不住攥緊了手里的帕子,眉目掠過一絲陰霾,卻又很快褪去,對珍珠淺淺一笑,她與皇后說道:“看來母后是極喜歡寧良媛的,這樣兒媳也就放心了。兒媳身子不爭氣,不能伴在母后身前,多虧有寧良媛陪著您,兒媳可真要向她道聲謝才是。”
見著這個笑容,珍珠不覺得受寵若驚,她微微一笑,道:“太子妃說笑了,能伺候娘娘,是我的福分,也是我的本分,這個謝字,實在是太重了。”
說著,她仰頭看著皇后,笑道:“況且娘娘待我萬般好,我在她這兒,可嘗了不少好吃的。”
前邊還穩重,后邊就帶著幾分孩子氣了。
皇后無奈道:“你這丫頭,就記得吃的。”
珍珠笑嘻嘻的道:“能吃是福啊,況且我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而且不是我想吃,是肚子里的孩子想吃。”
她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好像事實真是這樣。
太子妃笑意微斂,這是自那次珍珠在她的怡芳院違拗她之后二人第一次見面,這一見面,她就覺得,這位寧良媛,有了幾分不同了。
以前若她是一個小白兔,如今卻是伸出了爪子,竟然敢撓她了。
珍珠也對她微微一笑,笑容嫣然,恰如花開。
太子妃不喜歡自己,自己也不喜歡她,而且自己也沒必要怕她,她父親是中書省令,可是自家爹爹有錢啊,而且皇帝喜歡啊,拼爹大家都一樣。拼地位,雖然自己比不過她,可是皇后喜歡自己,太子也喜歡自己,身后有兩人撐腰,這么一想,珍珠還真覺得自己沒什么好怕的。
自己倒沒什么,她有吃有喝就滿足了,只是總不能日后孩子出來了,也讓孩子憋屈吧。而且她已經發現了,自己越示弱,其他人就越以為自己好欺負,就像那沈承徽一般。
想著,珍珠就想起來,似乎很久沒瞧見這個人了。
太子妃就見珍珠先猖狂的對著自己笑,然后就開始發呆······
這個女人,真的沒把自己放在眼底!
心里憤恨,太子妃想起自家母親說過的話。
是的,最要緊的是生下這個孩子。
幾人聊著,外邊天色慢慢地就沉了下來,屋里掌了燭火,燈火通明。
皇后看著時辰到了,搭著秋容的手站起來,道:“我們也過去吧。”
設宴的地方是在椒蘭宮的一個花廳里邊,花廳中間用五扇開的登高采茱萸的紫檀木屏風將男女隔開,女眷這邊設了兩桌,男子那邊,則只開了一桌。
珍珠與繁昌公主在皇后身后,兩人說著話,不知道說了什么,湊在一起癡癡的笑。燭光下,兩張臉像是會發光一眼,讓人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皇后瞧見了,忍不住笑道:“我知你們二人一日未見了,不過該入席了!”
繁昌揚眉一笑,拉著珍珠在皇后這一桌坐下。這是八人大桌,坐了皇后與三位貴妃,以及兩位膝下有子的蘭昭儀與陳修儀,便只剩兩個位置。繁昌扯著珍珠坐下,太子妃站在一旁卻僵住了身子。
另一桌,坐的不過是三位公主以及她們的母妃,以往太子妃從未將她們看進眼過。可是,如今她竟然要和她們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