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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安四年的二月,袁術軍中的糧草僅剩無幾,出生四世三公嫡系的袁術,最終因為窘迫嘔血而死。
袁術死后,橋盈打算帶著家人前往江東投靠孫策,在路上與袁術的從弟袁胤和女婿黃猗等人一同被袁術舊部的廬江太守劉勛所獲,于是袁術的親眷和橋蕤的親眷便一起流離到了皖縣。
在楚楚走進皖縣的時候,她抬頭看了看萬里無云的藍天,突然心間有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她成了歷史中的人,也會順著這一段歷史,去按照自己的身份演義完成,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自己所有的路線都已經被既定的寫好,被迫困在了這段歷史之中。
楚楚抿嘴,停住了腳步。
橋盈見到楚楚難受,便上前摸摸她的腦袋:“這位廬江太守曾經是阿父的同僚,當初兩人的關系還是不錯的,他定然不會太過為難我們,你不用過于憂愁。”
橋儀也安撫道:“沒錯,楚楚,不會有事的。”
前往皖縣的只有橋氏兄妹三人,袁夫人在丈夫橋蕤和她阿兄袁術的接連離世的打擊下悲傷過度,突生了一場急病在夜晚悄無聲息的離世了,兄妹三人甚至連和她說最后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
此時三人俱是穿著喪服,就連笑容都是強顏歡笑。
楚楚搖搖頭,面色有些蒼白:“阿兄阿姊,我沒有事的。”
她就是覺得有些無語,感覺到了一股天意弄人之感,讓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橋盈面上也帶著一抹沉重,聲音卻很是溫柔的安撫道:“等我們在皖縣安頓后,阿兄便重新為你尋找巫儺道士,再讓他們陪你一起研制仙丹,好不好?”
自從橋蕤去世之后,楚楚在橋盈和橋儀眼中便像是迷上了煉丹,豢養了很多的巫儺道士在家中,后來袁夫人也去世不到半月,她便將這些人都一一遣散了。
聞言楚楚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阿兄,我需要的東西,已經將配方配比出來了,目前倒也不需要豢養這些人了?!?
橋盈和橋儀不知道楚楚說得配方是什么,此時都面露擔憂的打量著楚楚。
小妮子此時身上穿著一身白,烏發梳成了垂髻,額前有幾縷發絲被風吹得凌亂,胡亂的拍在面頰上,身上衣裳的衣擺和大袖子也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大風誓要將少女單薄的身子吹飛,偏偏被黑色腰帶束著腰細得仿佛一掌就能掌握。
這樣身子單薄的女娘卻站得穩穩當當的,身子就像是胡楊一樣筆直,面上也是極為的平靜冷淡。
橋盈和橋儀兩人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擔憂。
楚楚回神,感覺到了氣氛不對,這才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與往日沒什么兩樣,聲音也恢復了清脆:“阿兄,阿姊,你們就不用操心我了,我真沒事。”
橋盈默默低頭“嗯”了一聲,他說:“我會護好你們的,一定不會讓你們再出事了?!?
在橋蕤去世之后,楚楚便留在了壽春,一直沒有再出現在人前,外人眼中她還是一個死人。
直到廬江太守劉勛將他們截住,于是橋氏小女兒橋江楚還活著的消息,這才被各方人馬所知。
漢家以孝治天下,楚楚身上又疊加了一個當年在蘄陽救父的故事,這件事也為人所知,身上更是多了一些傳奇色彩。
劉勛也親自接近了橋江楚、橋盈、橋儀三兄妹,橋盈便將當年楚楚從交趾取回來的雙季稻獻給了對方,并將其中的種植技術一起奉上。
當年楚楚被袁術派去與呂布聯姻,她便將這雙季稻便交給了橋盈,由于楚楚當時出事,橋盈也逐漸開始不滿袁術,這雙季稻就一直沒有拿出來推廣,如今正好拿來跟劉勛投誠。
劉勛便將橋氏兄妹三人,安頓在了城中一處宅院中,并讓橋盈去領了管理田地的差事。
楚楚到了皖縣沒多久,那一晚正是一個滿月,她躺在自己的房間里呼呼大睡。
在睡夢中,楚楚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癢,便伸手去抓,卻握到了一只滾燙的大手。
她瞬間驚醒,睜開了眼睛。
可是什么也看不見,楚楚一開始以為是夜晚的光線太暗,她剛睜眼不適應。隨后又反應過來,應該是她的蠱毒發作了。
難怪她會覺得來人身體異常滾燙,令她忍不住眷念沉淪。
即便是看不見對方的長相,楚楚卻能猜出來人是誰,眼睛酸澀心中委屈,卻一句話也沒有開口,與這位不速之客僵持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笑一聲:“可以松手了嗎?”
楚楚便將手松開了,轉身背對著他。
對方此時有些不滿,又將楚楚掰正,捏著什么藥丸放在了她的嘴邊,沒好氣的吩咐道:“將解藥吃了?!?
楚楚感覺到越來越強烈的藥性,身體越來越冰冷刺骨,她之前蠱毒發作的時候見識過這毒的厲害,那簡直要將人給折磨瘋掉,因此由于了一瞬間,便張嘴含住了解藥,只是眼瞎看不見,將對方的手指也一并咬住了,楚楚便用舌頭一卷,將解藥卷入口腔咽了下去。
茶水遞到了她面前,楚楚正好口渴,便張嘴喝水。
孫策嗤笑一聲:“這時倒是聽話了?!?
楚楚將頭低垂,還是不說話,房間里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然而對方已經從當年的少年長成了一方雄主,此時的存在感讓人感覺到無法忽略,讓人忍不住親近又害怕親近。
孫策捏捏她冰冷的小手,揉揉搓搓,兩人誰都沒再說話,直到楚楚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了回溫。
蠱毒被解藥壓下去了,視線開始慢慢恢復。
楚楚抬眸,面前的人影還有些模糊,她小聲道:“謝謝孫將軍給我送解藥,大晚上孤男寡女待在一個房間不妥,請你先離開吧?!?
孫策又冷嘲一聲:“你現在就讓我走?”
他說:“連阿兄都不叫了?!?
楚楚面色冷淡,聲音也是冷的:“我差點死在了曹操的手上,跟他有血仇,你是許都封的討逆將軍,還是不要與我這等反賊之女離得太近為好。”
孫策道:“那為何我聽說你阿兄橋盈,原是想要前去江東歸順我,只是被劉勛截住,你們這才來到了皖縣?!?
楚楚一咽,嘴硬道:“是我阿兄想要投靠你,不是我想要投靠你?!?
她說完面色微冷,說話毫不留情:“多謝你的解藥,若是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