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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能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方鹿也來了個疑問句。
小蜘蛛沉默,不解。
方鹿笑:“開玩笑的,順手的事啦,這個社會熱心人還是很多的,你運氣好碰巧就遇上我這個熱心人了。看你的年紀應該是大學生或者剛畢業吧?這個年紀這么苦大仇深,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這樣,你心里有什么難受的可以加我微信跟我嘮嘮,要是開不了口的話可以把我當成你的朋友,總之別想不開呀,會有辦法的。”
對于話療,方鹿還是很有信心的。她大學的時候在心理咨詢室兼職助手,一天可以嘮十個大學生,就這樣嘮著還順手考了個心理咨詢師證書。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那天在橋上看到秦絡的時候下意識停住了目光,然后倒回去。
“所以,你要加微信嗎?”方鹿點好外賣,笑著晃晃手機。
咚!
有什么聲響從輕到重,伴著鼓點,在他身體的某一處響徹。然后越來越響,直到他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秦絡怔怔地看著方鹿的笑容,手指微微蜷縮,像被燙到了似的。
蜘蛛喜歡把網結在陰暗的角落,是安靜的捕獵者,就像他擬態森冷蒼白的皮膚,是只有在照不到太陽的地方才會有的。但是蟲類的習性又決定了它們在避光的同時也趨光,會被光源吸引。
好燙啊……
那聲音回響著,直到方鹿擺擺手離開了才漸漸停息,他手里還捏著地球向導給他買的手機,在他無意識發呆時莫名其妙加了個微信,停留在備注頁面。
這個和光腦通訊還是有共通性的,秦絡想了想,在備注上輸入[熱心市民方女士],又把手機和光腦互通。
——是的,他至今還不知道方鹿的名字,甚至以為這就是方鹿的名字。
又捏著手機發了會兒呆,生物信息素失控帶來的刺痛又開始了,當神經末梢傳遞來疼痛時,他才意識到,那“咚”聲在身體中回響期間,生物信息素的失控消失了,沒有鈍痛,沒有刺痛,身體很輕,只有燙意燙得他暈乎乎的。
為什么會這樣?秦絡茫然地想。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秦絡開門只看到門口有個袋子,提進來打開,里面都是食物,他關上門,就坐在門口食物往嘴里塞,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機械性地塞。塞著塞著,擬態無法維持,身體兩側的節肢伸展開來,占據了整個客廳,進食的嘴也變成了口器。
這一次擬態崩潰比之前還要嚴重些,連半蟲體半擬態都無法維持,直接崩成了高度蟲化形態。
蛛絲遍布了整個房間。
他還在機械性地用螯肢把食物往口中送,腦子里忽然閃過“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好看?”這句話,動作遲疑了一下,又想到方鹿摸了他后害怕的樣子,頭顱在人類頭顱和蜘蛛頭顱兩種形態中變換了許多次,才恢復到人類擬態的樣子,背部弓起下沉,咬住一個驢肉蒸餃。
那種胸腔被燙了一下的感覺又出現了。
可是上一次吃她給的食物時并沒有這種感覺。
秦絡愣愣思索的時候,彈幕都在【啊啊啊啊啊】。
【補藥,補藥啊!要么一半身體變成人,要么完全變成蜘蛛,還稍微好接受點,補藥蜘蛛身體+人腦袋啊!san值開始掉了】
【小蜘蛛這次我就當作沒看到了哦,下次不要這樣了】
【該說還好方鹿沒看到嗎,這種風格在人外控里應該也算小眾】
【你們還是小看人外控了,區區人頭蜘蛛,還是吃得下的】
【其實還好啊,為什么大家都很難接受的樣子,我們星球都是這樣的】
【上面幾條彈幕還挺好認的,估計都是人類為主的星球,我也覺得還行,如果眼睛不用擬態,而是蜘蛛眼睛鑲嵌在人類面孔上的話,在我的審美中就是非常好看的范疇了】
【一閃而過的八只眼】
【所以為啥只擬態一個腦袋?】
【咳咳咳,雖然蜘蛛形態有點不好嗑,但是!剛剛方鹿轉身走時小蜘蛛無意識伸手想牽她衣角還是很好磕的,就沒有人注意到嗎】
【好磕+1,雖然小蜘蛛變身大蜘蛛缺了點美感,但是整個房間都被蛛網鋪滿了,他面前的外賣卻是干干凈凈的耶。怪物在層層蛛網的保護下捧著鹿寶點的外賣認真進食,一粒米也沒有掉,想想也挺可愛的,又怪又乖】
【完了,都有濾鏡了是吧】
【不行啊,我還是不行,求求了快變回去】
【……】
在彈幕的種種討論中,秦絡把方鹿給他點的食物吃得干干凈凈,食物化為能量填充了空缺,在短暫的滿足之后,涌上來的是更多的空虛。
也或許是因為其他什么原因,生物信息素失控得到了些許緩解,秦絡慢慢將身體每一個部分重新覆蓋擬態,只留下了背上的八條蜘蛛腿。
他有點想再去看一下方鹿,感受一下那種渾身燙燙的、有聲音在身體里咚咚作響的異常狀態。
在這樣想的時候,他的身體早已先思考一步從窗戶……爬出去了。
一根蛛絲被他黏在方鹿衣服上,他順著蛛絲找去,粘性極大的蛛絲讓他輕松在樓房墻壁上攀爬,爬上b棟六樓,透過窗戶看到盤腿坐在茶幾旁邊吃東西邊看電視的方鹿。
他默默盯——
過了一會兒,方鹿吃完東西伸了伸腰,過來“嘩啦”一聲拉上窗簾,他抿了抿唇,落到空調外機上,在彈幕一片【不是,哥們,你蜘蛛俠啊?】的聲音中——開始發呆。
屋內的燈光穿過窗簾只留了很微弱的一點光亮照在他的半邊身體上,生物信息素在剛才片刻的緩解后又如浪潮般沖刷他每一寸神經,拉著他墜入深淵。
那一絲對異常的好奇冰雪般消融。
無論是什么原因,短暫的緩解有什么用呢?最終還是要走向自我毀滅的,他來到地球后還撐了這么久沒有自殺已經是個意外了,可是他本來就是打算死的,為什么還要掙扎?越掙扎就越痛苦一分。
他的目光失焦。
忽然,光腦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
[熱心市民方女士:夠吃飽嗎,好吃嘛?]